我能怎么办呢?和他们隔着那么远,即使我有什么事,他们也是干着急,没办法做什么。我就是个废物。留学已经把他们的养老本花的七七八八,难道还要因为生病住院管他们要几万块钱吗?
想到这里我使劲咬着被角,眼泪泛滥。心里又苦又涩,说不出什么滋味。屁股还在疼,但这疼引发了我一系列深层情绪,已经无暇顾及身体上那点难受了。
我想到很多。无助又委屈。出国这段时间,除了认识韩玉以外,大部分事情其实没那么顺利。
在我导师手底下做事我压力很大。我打算明年的这时候和他提申请博士的事,我已经开始提前紧张了。他会同意吗?他的 funding 够吗?他还打算招人吗?如果他不留我,那我就要开始新一轮的套磁和申请了,这让我十分焦虑。
导师他今天态度是很好。那也是他实实在在看到我确实走路都困难的前提下,才难得显露出慈祥。我想到要是让我妈知道,我都这样了,还要挣扎着去他办公室请假,低声下气,我妈得多难过。我都替我自己心酸。又觉得自己活该。
我想回家。回家就可以永远当孩子,可以永远被原谅。出门在外就是成年人,成年人要管好自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真的好辛苦啊。
我的心思弯弯曲曲,有时沉重有时难过。最后想到:幸好还有韩玉在。
有时候人的气场真的很神奇,我和前任恋爱时,有次我骑自行车摔了,膝盖摔得血肉模糊,我却下意识打电话给室友求助而不是给他。
韩玉则不一样。虽然我一直尽量避免麻烦别人,但似乎我一直在麻烦他。仿佛我的潜意识里就没害怕过因为自己状况太多而把他吓走一样。我对他有种奇特的信任,在内心把他划到了心脏盒子最深层,和爸妈一间屋子里。想到这里我又有些怅然。他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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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疼痛中昏睡过去,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坐起身,结果发现眼前一片黑,而且脑袋发涨。
我以为外面天黑了,屋里没开灯。但随后意识到这种黑是完全没有光的那种黑,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我吓到了,忙喊韩玉:“韩玉!韩玉!我、我看不见了!”
韩玉蹬蹬蹬从厨房跑过来,看我闭着眼睛,他用那种也被吓到但同时不确定的口吻说:“波波……那是因为、你闭着眼睛?”
他是不是以为我疯了,闭着眼睛说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