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云媞面上轻纱已除,她脸上冰雪一般肃穆的神情在李怀肃眼前一览无余。
听李怀肃这么说,云媞没有回答。
怨?怎么能不怨?
这十余年来,牧殊城扮演的“慈父”,早就在他害死沈氏,又想害死自己那一刻,坍塌殆尽。
那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恨。
见云媞不语,李怀肃自觉多少猜到了她的心事。
男人轻叹一声,想要伸出手去拉云媞手腕,“云媞,对你做的那些事,老师已经很愧疚了。他如今这个模样,怕是心中觉得痛悔口中也说不利索。你为人儿女,就不要再计较了。”
牧殊城身为人父,下令对云媞痛下杀手,是他的不对。
可皇命难为,牧殊城也是德昭帝的臣子啊!
李怀肃能理解他为自己父皇所逼的那种困顿无助。
云媞抬眼,直视眼前的男人,“我不能不计较。”
李怀肃一愣。
云媞:“殿下觉得,牧太傅对不住我的地方,仅仅是,火烧公主府?”
“难道不是吗?”
云媞定定地看着李怀肃双眼,心中有些不确定,他对她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云媞:“若没有父亲首肯,我怎会‘被假死’?怎会做了一年外室,怎会生不如死?”她轻笑了一声,“甚至连那禁锢我的珠隐院,若没有我父亲的印鉴,如何就转到了傅轻筹手上?”
李怀肃愣了愣,“那、那不是那葛氏和牧云安弄的鬼?”
可他自己心里多少也清楚。
后宅女子相斗,若没有男子纵容,又怎么能斗到那一步?
葛氏和牧云安都是女子,等闲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多事情,她们鞭长莫及。
能叫云媞假死,无声无息地抬出牧家,藏在珠隐院里一整年,能瞒住他这个太子一整年。
里面难道就真的没有牧殊城的手笔?
可……
牧殊城,是他幼年的启蒙恩师啊!
那时,父皇正是恨毒了他的时候,阖宫上下都对他这个四皇子毫不在意,他过得风雨飘摇。
甚至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也是有的。
只有老师对他好……
云媞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不给李怀肃思考的空间:“还有娘……我可怜的娘。以沈家之能,若没有牧太傅的压迫,岂能连娘死的真相都查不出来?就叫她那样一身冤屈地去了……”
“云媞!”
李怀肃缩回了手。他深吸一口气,凝视云媞双眼:“都过去了。”
“可是……”
云媞想说没有,没有过去。
她没有娘了,永远没有了。
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过去?
在她心里,过不去!永永远远过不去!
李怀肃:“他是你爹!”
云媞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心口。她垂下衣袖,掩饰指尖的颤抖。“殿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媞……”李怀肃终究还是隔着衣袖,攥住了她的手,轻轻用力捏着,“孤说,这一切……已经够了。你总不能、总不能……弑亲。”
杀了牧殊城?
云媞不是没想过。
血债就应该血偿,不是吗?
只是牧殊城现在这副模样,让他活着,比死了难受。
云媞的沉默,却叫李怀肃误会成了另一重意思。他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气,“那葛氏的死……可跟你有关系?”
云媞坦然:“是。”
她不过就是摘下面纱,去看了葛氏一眼。
葛氏就跟见了活鬼一样,被活生生吓死。
不过,对葛氏来说,云媞可不就是鬼吗?她从未想过她还活着。更兼大婚那日,葛氏服下的药,实在太多了,心脏无法负荷……才惊惧猝死。
李怀肃没想到云媞这么干脆利落地认了。
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