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肃刚舒了口气,转过身去安排跟在后面的牧殊城的车辆。
来福尖锐的叫声,自身后响起:“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李怀肃心口高高提起,“怎么?”
暖帘一掀,花嬷露出脸来。一向沉稳的老嬷嬷脸色也有些苍白,“来人!太子妃晕过去了!”
这一路上,云媞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小时候,被娘紧紧地抱在怀里,“娘的媞媞啊,要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梦见娘带着她玩,陪着她读书,为她簪发……她生病时,守在她身边。
每一帧画面在她眼前展开的时间,都那么短那么短,好似朝露滑下花瓣,转瞬即逝。
可又好像那么长那么长,有大半辈子那么长。
每一个场景中,云媞都拼尽全力,抓着娘的衣角,“娘,别走……”
可娘身上穿的锦州缎,又光又滑,她抓不住啊!
最后,娘的面目都模糊了。
娘好像是隔着一层水,对云媞微笑,“好孩子,往前走吧。”
“不要,我不要……”
“前路,才有好风景啊!”
云媞拼命摇头。
什么好风景,什么似锦前程,她不要,她统统都不想要了!若她能选,真想一辈子在娘怀里,做个无忧无力的小姑娘。
娘还在笑,眼中却也含泪:“去吧媞媞,放下,放下吧……”
“不……”
睡梦中,云媞拼命地想要攥紧手心。
她放不下!
就算傅轻筹死了,牧殊城死了,牧家彻底倾覆……她放不下,放不下!还有……
“云媞……”
谁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云媞本能地想要抗拒。
因为这声音响起的同时,娘的面容愈加地模糊不清,渐渐地,终于消失在一团白雾中。
“媞媞,好好的……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娘!”
云媞惊叫着醒来。
却正对上李怀肃的脸。
她缓了几息,才慢慢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意识拧眉,云媞双手撑起自己身子,往后缩了缩。这才发现,她此时已经回了太子府里自己的卧房,李怀肃坐在她床边,来福、花嬷和其他几个平日里伺候得好的丫鬟,人人一脸喜意地围在她的床榻边。
甚至来福一边笑,一边还在擦着眼泪。
奇奇怪怪的。
云媞:“这是怎么了?”
她目光下意识地避开李怀肃。
可李怀肃却一下捧住她的双手,拉到身前,“云媞……你、你还叫‘娘’呢,你自己,也要当娘了。”
“什么?”
这一瞬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云媞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脸上的喜意,李怀肃眼中,却是欢喜,还夹杂着愧疚。
她突地想起刚才那个梦中,娘最后对她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云媞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尚平坦的小腹。
这就是更重要的事吗?
她的身体里,孕育了一个崭新的小生命?
这就是娘让她放下,让她朝前走的原因吗?因为在不远的未来,她就要和自己的孩子,相逢。
她也将成为母亲。
如自己的娘那样,养育一个小生命。
这种感觉……
云媞从李怀肃手中挣出,双手护住自己小腹。
孩子太小了,她还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她觉得,冥冥之中,她能听见孩子的心跳,与她,血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