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凤仪殿,云媞从前也曾来过。当时有宝宁公主护在一旁,尚不觉有什么。
可如今,阔别多日,再一看
只觉那青灰色砖墙的凤仪殿,如此巨大,像一只巨兽般,矗立在天与地的交界处。
殿内,闪烁不熄的灯火,就像那巨兽的吐息。每一盏移动的灯下,都有一个或两个持灯的宫人正在忙碌。
这偌大的宫殿,可容纳千人之众。
主人却只有一个
萧皇后。
而萧皇后的主人,是高高盘踞在所有人之上的,德昭帝。
思及此,云媞站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皇权。
大盛的每一个人,都生活在皇权之下。越是爬的高的,如她这般,离皇帝越近,就越容易被皇帝一时的喜好所左右,轻则受罚,重则丢命。
云媞从前不明白,德昭帝为何巴巴儿的,当着一众人的面儿,明明褒奖了她,惩治傅轻筹。
转过头来却要要了她的命去。
现在,却有些懂了。
德昭帝自诩是世间万物的主人,他叫谁生谁就生,叫谁死,谁都难逃一死,人命在他心中,什么都算不上。
他要云媞死,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
一个“不喜欢”,足够了。
皇帝的意志,可以碾压大盛律,碾压世间所谓的正邪。云媞纵然是全然无辜,在皇帝眼中,她该死。
她就得死。
就如今日,她都已经是李怀肃明媒正娶的妻,堂堂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也依旧生活在德昭帝随时都会发难的阴影下。
别说是自己,就是李怀肃,大盛太子,未来的皇帝。
不也在皇帝的一念之间艰难求存?
若要全然活得安心,就只有
云媞抬起头,看着已近在眼前的凤仪殿。
还有那之后,皇帝的正大光明殿。
她想要活下去,就只有走到那里去。这辈子,再不允人压在她之上。永远不。
云媞到凤仪殿时,萧皇后尚没有动静,奉命在此等候的命妇已经来了几位。有云媞原本认得的,也有牧云安应该认得的。云媞凭借着记忆,一一与众人厮见招呼。
一众人中,云媞虽年纪小,到底地位也最为尊崇,众命妇都恪守礼仪,言语间倒没什么过不去。
云媞刚舒了一口气。
一道尖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呦,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妃攀上了高枝,怕是眼睛中早不认得娘家人了吧?”
牧家二房的孙氏摆动着粗胖的身子,赶到云媞跟前,粗粗行了个礼,“婶娘得走得快些,才赶得上同太子妃说话儿。”
她此言一出,现场众命妇神情各异。
前一阵子,牧殊城倒了,不得不让出太子太傅的清贵职位。因太子也大了,早不用人教什么,这职位便再未封赏给旁人。
众人本以为牧家要跌落了。
谁想,这牧家白虎星临凡,竟是一众女眷争气。出了个太子妃不说,近日居然又出了个德昭帝的宠妃,一进宫便越过许多苦熬多年的才人、贵人,直接被封为了玉嫔。那可是嫔位,距离妃位不过一步之遥。且那玉嫔十分年轻,看着身子骨儿也康健,若将来诞下皇子……
这牧家,竟就这么又偷偷爬了上来。
今日,按理说,以孙氏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出现在此处。
她既来了,定是皇帝皇后的恩赏,更可见这玉嫔的受宠程度。
见她竟敢开口与太子妃呛声,一众命妇也都离得远远的,不敢听,也不敢上前劝慰。
太子妃固然身份高贵,可就算她做得成皇后,那也是后面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事儿了。
可那玉嫔,却是现在正得宠。
两边都得罪不起,索性谁也不帮。
一双双眼睛,都盯在云媞、孙氏二人身上。
孙氏在大房威压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