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知道老爷心里舍不得姐姐就这么去了。老爷委屈我,我自然不敢说什么,毕竟这辈子都这么过来了,要委屈,早也委屈惯了。只是安儿……”
什么安儿?什么姐姐?
像有一柄利斧,直直劈如云媞心口。
这声音,她想起来了!
这女人葛氏,是爹早年守寡的远方表妹,带着女儿来太傅府投亲,已经十几年了。
当年,是祖母怜她年纪轻轻没了丈夫,身子又孱弱,硬要把她养在身边。她那个女儿,只比云媞小上几个月,自幼也在牧家充作嫡亲的小姐一般的娇养。
母亲生前,待这对母女不薄!
没想到,母亲没了才多少日子,这葛氏竟就上位,成了当家主母!
一阵阵刺痛,自指尖向上蔓延,牵着心脏,一跳一跳的痛。
云媞知道,那葛氏要从外姓孤女,一举变为牧家主母,这背后,必是长远的水磨功夫。
只是,爹他到底知不知道……
云媞身前,葛氏的声音中竟夹了丝丝缕缕的哭腔,“只是我那苦命的安儿,在老爷心中,怕是到底越不过她那姐姐去。”
还未等云媞多想。
牧殊城声音断然响起:“勿要再跟我提牧云媞那个孽障!”
他声音中满满都是,恨意。
激得供桌下,云媞身子打了个寒战。
跟前这个人,还是自幼娇宠她,疼爱她的爹吗?为何、为何这般恨毒了她?
牧殊城:“她失了清白,污了名声,险些带累了安儿!竟还敢害死她亲娘!”
什么?
云媞眼睛猛地瞪大,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娘……是她害死的?
“那个逆女,若她敢站在我面前,我恨不能立时结果了她性命!”
第4章 她没有家了
供桌下,云媞双手死死扣住砖缝,才稳住身子。
好痛。
指尖好痛,心口也好痛。
娘被她害死,爹这么恨她……
她……没有家了。
屋内,那葛氏又软言软语地哄了牧殊城几句,他才回过神来,“那个逆女自幼性子就被她娘惯得无法无天,沈氏这也算……自食恶果!她与咱们的安儿没法子比!”
“是是是,老爷说得都对。那还不好好贺一贺咱们的安儿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清澜院。
临走,葛氏对绿萼,“今日完了,自己去找何嬷嬷领罚!”
“咣当!”
屋门重重关上。
绿萼僵着身子跪了好久,直到那两串足音彻底消失,才颤抖着把云媞从供桌下扶出:“小姐……”
云媞已然满脸是泪,“真的是我、我害了娘?”
她只觉后脑一阵阵的剧痛,头都好像要被劈开。
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绿萼,你告诉我真相。我娘她、她到底是怎么去的?”
绿萼一张白皙小脸,刚才被那葛氏打得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她摇着头,满脸是泪,“小姐,你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云媞摇头。
她的记忆,好像就断在了一年前……
“小姐,你全不记得了?你、你已经死了啊!”
云媞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
只见供桌上,沈氏的牌位旁,还有一只小小的,连名字都没刻全的小木牌:
先女牧氏之牌位。
“小姐,一年前,你那日本要带上奴婢和青樱一块儿去玉佛寺,只是奴婢伤了风,到底不曾跟去。谁知小姐一去就是一整日,到了晚间还不曾回来。”
“老爷夫人都急得不行。直到第二日黄昏,小姐才叫武安侯家的傅世子给送了回来。说是小姐回来路上,叫一伙子流窜的山贼掳去,整整折磨了……一天一夜。”
“那时,小姐人是昏迷的,裙子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