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四目相对的看了几秒。

裴青蕴扯了个虚无的笑,声音很冷淡,“今天是裴万松的忌日,你不去裴家,跑来这里做什么?”

邵蒲英静静的看着她,“拜祭完了死人,活着的也来瞧一眼。”

裴青蕴脸上那点虚无的笑也敛去,“那你看吧,看完了就赶紧滚。”

“……”

邵蒲英在她旁边坐下。

余光瞥见她双鬓斑白的痕迹,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强大的女人终于老去。

老到不再具备任何威胁性。

他扯唇轻笑,“你后悔吗?”

裴青蕴侧过脸,“你问哪一件?”

“每一件。”邵蒲英从口袋摸出烟盒拿在手里,但没有急着点烟,淡淡徐徐的道,“拆散我的婚姻,左右我的人生,把我困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病房里,一遍又一遍给我注射镇静剂,害得我差点落下终身残疾,这些,你有后悔过吗?”

“哈哈……”裴青蕴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激烈,“你到现在还问这种话,邵蒲英,你骨子里十成十的遗传了你那个废物的爸爸!我告诉你,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我永远都不后悔!”

“……”

邵蒲英的表情很平静。

哪怕是听见她这样说,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默默点了烟,风吹过来,把烟气带走。

男人的声音清清冷冷,“那你后悔放火烧坏了外公的脸,害得外公半身不遂吗?”

裴青蕴抿了抿唇瓣,“他活该……他活该!”

“妈。”他转过脸看她,眼尾处一片赤红,“那你后悔害死了爸爸吗?”

裴青蕴,“……”

她慢慢着向他,浑身止不住的轻颤,“你胡说什么?”

“没想到我能知道?”邵蒲英嗤笑一声,“你把我逼到总裁的位置上,难道就没想过,我现在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包括你做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

他咬着烟,伸手替她拢了拢披肩。

看着她震惊的眼神,邵蒲英残忍的笑了笑,“妈,你还不知道吧,我能抢走你的位置,外公可是帮了我大忙呢,知女莫若父,一直对你避而不见的股东就是他老人家。”

“你胡说!”裴青蕴激动的一把推开他的手,怒视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怨恨,“他不可能这么做!”

“他当然可能这么做,他恨你,死都没让管家通知你!”邵蒲英夹着烟站了起来,淡淡的睨着她,“你害死我爸,毁了我的人生,妈,我也恨极了你。”

裴青蕴抬起头,偏执而疯狂,“你要恨就去恨裴万松,还有你那个废物爸爸,是他们把你害成这样的!”

“执迷不悟!”

“我就是执迷不悟,你爸爸就是我害死的,怎么样,有本事你弄死我!”

“……”

邵蒲英闭了闭眼,“我不会弄死你,你是我妈,这辈子到死都是,我会好好的照顾你,让你在这座疗养院里终老。”

裴青蕴疯癫的笑了起来,“将自己的亲生母亲囚禁,邵蒲英,这件事上,你终于有点像我了。”

“是吗?”

“是!”

她咬牙切齿。

邵蒲英看着她,无比冷静落寞的问她,“你把儿子教成了跟你一模一样的怪物,妈,你真的开心吗?”

裴青蕴,“……”

她僵住。

笑意褪去。

她狠狠的瞪着面前的儿子,面目狰狞扭曲。

邵蒲英抽着烟转身离开,“妈,下次见面,是明年外公的忌日,或者爸爸的忌日,再见。”

“……”

裴青蕴骤然失去了力量,一直挺着的背脊也塌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双鬓斑白,佝偻着背,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

邵蒲英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