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放下空了的啤酒瓶,犹疑地注视我。
“你真是令人生畏。”诺亚发出“怪诞”的叹息,或是评价。
我短瞬的一愣。
说是“怪诞”,对我而言,却一点也不陌生。
我的父母、Chris、Laura、梅林莎、舒宜、赛琳娜,甚至狄兰的母亲和祖父,杰里米和诺亚的祖母,还有考夫曼,像考夫曼一样亦敌亦友的肉食动物们……
他们都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形式表达过类似的观点。但其目的和含义倒是很不一样。有辱骂的、有讥讽的、有复杂而意味深长的、也有完全的褒义。
“谢谢?”我感到诺亚没有恶意,玩笑致谢。
诺亚的神情意外又不意外,他继而耿直地说:“不客气,女士,我的确是在赞赏你。”
“没了?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吗?”我温和看着诺亚,揶揄地问道。
诺亚的眼睛与杰里米的有一点像,主要是偏灰的瞳色。
但他们的眼睛里,写就的是截然不同的故事,看到的世界,想必也大相径庭。
诺亚三缄其口,最终摇头,“没必要了。我本来也不是很确定。”他说着笑了笑,打开一瓶新的啤酒,冲我举杯,语气诚恳亲切,“就当是老朋友在异国他乡相聚。”
我看了诺亚两秒,安静的笑了笑,冲他举起了酒杯。
诺亚几乎一口喝完一整瓶啤酒,他随后起身,与我道晚安。
当天晚上,我罕见的睡得不太踏实,做了奇怪的、微雨般的梦。
我不会自欺欺人的认为是不适应时差与气候所致。
依照梦的内容,倒不如坦然承认,是因为这么久以来,我再次跟狄兰.本廷克宿在了一个屋檐下。当然,还因为睡前那两通缱绻的电话。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被什么吵醒的。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的传来,似乎并不是敲门声。
我在一片黑暗中打开壁灯,木然起身。
肩头凌乱的长发略有湿意,尤其是发梢和发根。吊带睡裙几乎湿透,丝绸的质感凉凉的贴在我的皮肤上。光滑的奶油色在昏黄的灯下,反出晕眩的光圈。又或者,是我还没有完全从幻梦中清醒过来。
而那有节奏的声音,持续不断传来。
随着大脑逐渐清明,我顿时发现,竟然是窗户那边在发出怪声。
我茫茫然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窗帘。
外面仍是一片漆黑,但一个黄绿色的小球,正轻快地砸在我的窗户上。
我皱眉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还在想现在到底是几点,那小球又砸了一下,再一下……
力度得当,节奏稳定,顽固得要命。
我一看时间,刚过四点!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光着脚跑到了落地窗边。
黎明前的夜空一尘不染。
已经不见雨水踪迹的花园里,快要落下去的朦胧月色下,站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我对他的身形过于熟悉,只一瞥,就确定是他。
他昂着头,在一片黑暗中,虔诚的凝望我。
那个黄绿色的小球,还是那样固执又机械的从他的手中飞出,精准砸在我的窗户上,又稳稳落回他的手心,再砸向我的窗户……
我懂他在干什么,然则,我真的懂么?
当他十九岁成为我的未婚夫时,他绝不认为自己是罗密欧,不是么?
现今他二十六岁,又想干什么?
我砰然打开落地窗,趴到窗台上……
只见花园刹那间灯光亮起,诺亚凶神恶煞的低吼传出。
“Fucking hell!本廷克,我差点就开枪了。”
我脑袋一轰,不知诺亚是讲真,还是同他弟弟一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自己乐意,就任性的虚张声势。
“诺亚.艾林,你该死的带了枪来我的房子?”我探着头,气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