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又哀伤。
亨利
POV 亨利
阿蒂尔.兰波在《地狱一季》里写道:
一天夜里,
我让美人坐在我的膝上,
我发现她的哀伤,
于是我冒犯了她。
我的太阳穴一股一股地跳动, 身体忽冷忽热。自然光和灯光交合的光线, 在我眼皮上摇摆晃荡。我腾出交叠在脑后的一只手, 烦躁地扯开了一粒衬衫纽扣。
“如果是你, 你会告诉我吗?”
过量的烟草令我的声线粗糙,我问出来时, 也睁开了眼。
钱宁在我右侧下方一些的位置侧卧着, 微微扬起下巴看我。她一只手枕在脑袋上, 哭过的双眸,明显有点肿。连带着鼻尖微红,唇瓣仿若渗血。而她看向我的目光,满是心疼与忧伤。
You are beautiful.
我凝视她, 在心里对她说。不只是激起我所有欲望乃至黑暗的层面, 还有我窥见的灵魂, 还有艺术的本质、缪斯的亲吻。
“可能不会。”钱宁动了动嘴唇, 诚实地回答我。
我的身体向另一侧移动,我得离她远一点。
但我的手臂却朝她伸了过去。
“你感觉如何?”我亦心疼地问她, 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钱宁温柔看我,慢慢移动到我的臂弯里。我屏住了呼吸。她是不含一丝一毫男女之情地靠在了我怀中,给予我, 或许也是给予她自己,温暖和安全。
“我没事。”她睫羽扇动, 抬眸看我, “你呢?”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收紧手臂, 几根手指轻颤着撩过她细软的发丝。
她默默垂下眼帘,安谧地闭上了眼。
八年前的那个下午,原本是弥漫着即将到来的夏天和郁郁青草的气息。我才踢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足球比赛,球衣都未脱掉。
所有、所有的一切尚未开始。
我的不幸,我的故事,我和钱宁羁绊一生的宿命。
山道有些狭窄,如若遇上正面过来的巴士,双双都需减速。
车窗外,和煦的阳光下,高高低低的树木不时遮挡山下层层叠叠的楼宇和蔚蓝平静的港湾。
我在略微颠簸的车里戴上耳机,翻开一本漫画书。
1988年,我十二岁,刚刚迷上摇滚乐。
David Bowie的《Space Oddity》流淌入我耳朵,悠然广阔的犹如一场永无止境的孤独旅程。
但所有的迷幻,骤然之间,被弯道急刹和闯入的面具绑匪打破。
等蒙住我双眼的黑布揭开,我已身处阴暗恶臭的船舱中,穿着蓝白校服裙的Channing就在我旁边。
我和她被分别绑在一张臭烘烘的单人铁床的床头和床尾。我们被堵住了嘴巴,我从她眼里看到只有恐怖片和漫画书里才有的惊恐。
当我们终于可以讲话,我记得我问了Channing一个问题
“万一爸爸报警了或者不想给他们钱怎么办?”
Channing细声安慰我,“不会的。爸爸一定会救我们出去。”
我在幽暗的光线下认真看向Channing。
她长得好靓好靓,我那些见过她的朋友没有一个不这样讲。妈妈在打麻将时也讲到过,好多男孩子追求她,她交往过不止一个男朋友。
但是,她是我四姐,又跟我不是一个妈妈生的,我不会那样注意她。
“万一爸爸只赎你,”我犹豫地问,“不赎我……”
Channing一愣,竟然笑了,“不可能。亨利,别胡思乱想。”
“……你不怕吗?”
“……怕啊。”
我皱紧眉,看了看她好看的侧脸,心虚地承诺:“Channing,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