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对我的毫无反应皆十分惊讶,但很快,他们都认定我在西海岸认识了新的女孩,已经抛下那一段了。
“我就说嘛,一切终将随风而逝。虽然你这比我想象得还快……”安妮在电话里俨然一副先知的口气,且不忘刻薄一句。
有趣的是,我刚到旧金山时就发现,这个城市下雨的时候,其实和伦敦有一点像。入秋之后,风很大,与伦敦便更像了。
当然,旧金山远没有伦敦那么阴冷。
磨砂玻璃门外,我的助理小心拍了拍玻璃,眉眼询问我能否进来。
我驾起腿,靠到椅背上,来回悬动着身体,示意她没问题。
门被推开,助理抱着一叠文件。“艾林先生,钱小姐已经到楼下,会议室已经就绪,他们全到了,你现在过去吗?”美国口音的女声问道。
我点点头,关掉电子邮箱,站了起来。玻璃墙后,几十位员工正在忙碌中,但工作氛围不错。诚然,这也有可能是我作为老板的一厢情愿。
“窗户是否要关上?”助理注意到我办公桌上翻动的纸张,又问,“噢还有,艾林先生,你是否需要……换个衣服?”
“关上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笑着咕哝道,“不必,她不会真的注意这个。”
我然后走出了办公室。从夏天到冬天,这里从空无一人到如今近百名员工。谁说时间过得不快呢,尤其当你极度忙碌。
圣诞树昨天才撤走,节日布置全部保留,考虑到还有新年要迎接。另有一群去度假的人尚未回来。
快到会议室时,助理在我身后发出轻咳提醒。我于是停下来,漫不经意转过身。
她就在那里。
自多塞特城堡一别四个多月,我们在城墙上最后说的话今日兑现了。
钱宁的打扮与我在硅谷所见过的一些女性投资人并无太大差异,甚至,这些女人的出身背景、学历专业都类似。
与西海岸更为休闲随性的打扮不同,她们浑身散发着东海岸的精致优雅传统。
合身的职业黑裙外套着长款黑色大衣,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黑色高跟鞋凸显细长的小腿,红色鞋底若隐若现,纤纤手间的黑色提包与那双明眸一样透着轻描淡写,也透着不容侵犯。
从谈判桌到餐桌,她们绝不轻易被打动。
瞧,我完全可以客观的看待她。
“你好,钱宁。”我展露笑容,大步向她走过去,伸出手掌,礼貌客套地问,“旅行怎么样?”
她快速打量了我一眼,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同样客套地说,“棒极了。谢谢,杰瑞。”她握住我的手,“你还好吗?”
当我的手碰到女人细腻的皮肤,我的大脑自动触发电影闪回般的凌乱画面。
一秒钟,也许更短。
“不赖,谢谢。”我咧嘴笑道,张扬地挑挑眉,眼神暗示这里目前拥有的一切,松开她的手,“Shall we?”
钱宁和我不约而同向会议室转头,玻璃幕墙后,其他人都已就绪。
POV:钱宁
1995年末,当我在旧金山再次见到杰里米.艾林,他给我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首先,他穿着牛仔裤、格子衬衫和休闲薄棉服。倒不是说我以前没见过杰瑞做这样的打扮,也不是说英国男人乃至贵族男孩们真的就从来不这么穿,而是,这毕竟是一个正式的场合。
其次,他小指上的金色尾戒不见了。
如果他不开口说话,他非常像一个美国人。
当然了,杰瑞只要一开口,标志性的Posh口音会立马出卖他。都不仅仅是他来自英国上流阶层、受过良好教育这些信息。亨利说过,最夸张的情况,你甚至可以从口音听出这个人上的是哪一所英国公学,甚而究竟是剑桥的还是牛津的。
另外,杰瑞一方面仍是一副傲慢混蛋的德行,一方面则对我相当客气,就像我生日那天他给我发的那封诡异的祝福电子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