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已然走到我的身边, “谢谢,混蛋。”他乐着回应杰瑞的玩笑, 之后低柔下嗓音,跟钱宁说,“我好极了, 尤其是现在”
怪诞的气氛下,钱宁走进了病房里, 我和亨利同时侧身让道。
她一边松开围巾和外套, 一边回眸望着门口的我们,“你们不进来吗?”
我沉默地走出病房。
杰瑞面带微笑, 没有动。
亨利握着门把手,轻描淡写地与病房里的女人说:“钱宁,我们抽支烟。”
关门声响起时,我的手臂也动了。
那绝对是毫无保留的一拳。杰瑞没有躲,他也不可能躲得开,但他同样没有像去年在纽约的顶层套房里那样,麻木等着挨揍。
杰瑞生生吃了我这一拳,勉力站稳后,立刻还手了。
我也没有躲,我不想。我的右脸结结实实挨了这混蛋一拳。
静悄悄的医院走廊里,声响回荡。
拐角处,切尔诺夫的黑风衣角动了动,他看了眼热闹,立刻退了回去。
我一把揪起杰瑞的衣领,将他摁到了墙上。
锤子般的一拳再度落下,“Fuck”,伴随着杰瑞低声的咒骂,走廊尽头出现了白色的身影。
“这里是医院,你们在干什么?”
“停下来!亨利,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需要报警吗?”
连续的女声和男声传来。
以及……亨利病房的门,陡然打开了。
杰瑞一手捂住鼻子重重喘息着,鲜红的血滴在他的衣服上、地板上。
我也有点吃痛地鼓了鼓右脸。
“不,请不要报警。我感到非常抱歉。”亨利马上说,“是的,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只是一点小问题……我们现在没事了。”
我和杰瑞都没有看病房门口那个朦胧的身影,默契地径直往走廊的另外一头走。
亨利拖在后面,耐心安慰她,“别担心,好吗?已经结束了。我们很快回来。”
“亨利,等一下……”钱宁低低唤道。
片刻功夫,亨利追了上来。他的条纹病服外,罩了一件黑风衣,他不太情愿地朝杰瑞递过去一方淡蓝色的手帕。
杰瑞斜眼看向亨利手中的女士手帕,“谢谢。”他接过,摁在了他血流不止的鼻子上,连忙回头。
我和亨利也不约而同一起回过头。
钱宁没有看我们这边,她正在和护士们说什么。
我们来到室外,凛冽的寒风呼啸吹着,从头发到领口、衣角,全然凌乱。
我倚在墙边,低着头,用黑色大衣挡住风口,点燃了一支香烟,呼出的烟雾转瞬消散在大风中。然后,我冷眼看着杰瑞蹩脚地一手用渗了大半鲜血的手帕摁住鼻子,一手把烟点着。
“你这混蛋下手真他妈重!你是想让我也进医院吗?”杰瑞夹着烟,重重吸了一口,喷出烟雾时,他扭曲着脸抱怨道。
我的确没有手下留情。刚才的情况,也与我们小时候截然不同。我活动了下手掌,如果仔细感受,我右脸的肿胀感异常清晰。
亨利倚在另一边的墙上,低笑着说:“你应该继续躲在旧金山。”
杰瑞也低低笑了两声,但没有回话。他看向了我,我冷冷地一挑眉头。我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这仍然不是了结。
此后,在鼓动的风声中,我们抽完了一根烟,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回到医院里面,我们去往洗手间。亨利洗完手,眼光掠过我和杰瑞,先走一步。
明亮的镜子里,鼻青脸肿的杰瑞用湿透的手帕擦干净脸上的血。他拿纸巾堵住鼻孔,突然平静地开口,“有一天,我会和她结婚。”
上一次,杰里米.艾林一本正经地与我说起“结婚”,鼻子里塞了一个可笑的棉花。
那是在艾林家的城堡教堂里,我们那时才五岁。
我一扫镜中那双笃定的灰色眼睛,冷漠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