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两圈。”我扔了浴巾,重新跳入泳池里。
钱宁倒退几步,冲我微微一笑,“差点忘了问,你昨晚找我做什么?”
“我妈妈想要邀请你出席她的作品展。”我戴上泳帽和泳镜,她的轮廓越来越远。
“什么时候?”
“下周。”
“我那时候可能已经回伦敦了。”
“没事,我会告诉她。”
“谢谢。”钱宁顿住,认真叫出我的名字,“狄兰。”
“结束了。”我替她说出这句话,钻入了冰冷的泳池中。
泳镜最后捕捉住她温柔的眼眸,我的十九岁、二十岁也温柔的定格。
这样的温柔里,笼罩了许许多多的欲言又止与言不由衷,以及,未完待续的戏剧。
当我探出水面呼吸,泳池边已经没了钱宁的身影。我游完两圈,离开了泳池。那个复活节假期,我再也没见到她。
出席完妈妈多年来的第一次作品展,我离开纽约,回到了伦敦。
由于基本上确定我的硕士课程不会在剑桥继续(我尚未最终决定是去AA还是耶鲁),我即将迎来我在剑桥的最后一个学期。
开学前一天,我仍然住在本廷克庄园。
阴沉的午后,我在花园里画画。蹒跚的脚步声影响了我的专注度。花园里的喷泉在乌云下制造出未雨绸缪的情绪。
“好久不见你在这里画画。”祖父的感慨,略显聒噪。
“你打扰到我了。”我未抬眼,继续用画笔描绘庄园烟囱的形状。
老人已经走到我的身边,他彬彬有礼道:“那么我道歉,小子。你上一次画庄园,是你申请三一学院的时候?”
没错,那在我的作品集里。
“你比那个时候画得更好。”祖父继续道。
几分钟后,我完成最后一笔,放下画笔,方才说话,“我那时候还不完全理解光线与建筑的关系。”
“我要是没记错,人们审判希特勒的绘画水平时,经常批判他这个。丘吉尔常常被拿来与他比较……”祖父仔细端详我的画作说。
“什么意思?”我转向本廷克爵士,“不会又是建议我从政吧?”
“拜托,狄兰,我从没有真的建议你从政,我最多只是说你有天赋。”他又补充道,“杰里米也有。不得不说,我和老艾林都颇为遗憾。”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是我和祖父冷战以来,最轻松和谐的一次聊天。
一方面,他没有再以任何方式向我和钱宁施压,另一方面,我知道他密切关注着钱家的动态。
亨利是钱卓铭领养的孩子这一事件,持续在当地媒体上发酵,并被英文媒体有限转载。但关于钱家的新闻远远不止这个,钱卓铭即将复出,钱卓陈的案件在进行最后的调查。
那个本该离我们非常遥远的亚洲家族正处于风暴之中。
“是不是只要我不逼你做什么,你反而会主动愿意做?”祖父在花园里的长凳上坐下,并掏出一支雪茄来,他望着阴霾的天空,划动火柴,“要下雨了。”
“你说得我好像一个顽童。比如离钱家远一点?”我嘲讽地回道,收起我的画,收拾好工具。
“是的。我好奇为什么?”老头子咬住雪茄,又拿下来,“你一定早已知道亨利不是她的弟弟。”
“别假装你真的关心这些事。”我拉上尼龙袋的拉链,去到祖父身前,“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
“南岸的项目全面启动了。”祖父抽了口雪茄,站了起来,与我一同往庄园里走,“我已经拒绝了迈克和梅林莎的热心,至于你的父亲,他既不能胜任也不感兴趣。考虑到这与你的专业相关,合作者又是你的前任和朋友的家族,你也快毕业了,你不想参与进来吗?”
这类项目从全面启动到最终完成,甚至可能横跨十个年头。以祖父的年龄,他想在家族里找一个稳妥的责任人,几乎是确定的。尤其这是他退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