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子定定心神,露出一点狞笑道:“精神病会遗传,我们家没有这个基因。”
虽然是事实,但听着实在太像骂人。
几番周折,Chris终于把这件事抖落出来。本是他认为的杀手锏,可惜他也有把柄在我手里。拖到今日,他敢讲了,只有一个可能。
办公室里一阵局促的沉默。
“我是精神病,好过你是绑架案主谋。”我嘴角向下微翘。
我最早的计划是,引导Chris去向爸爸“告状”,等爸爸来问我精神病的事,我坦诚相告,并搬出十年前Chris的那通电话。如此我可以顺理成章把我的那部分继承权给钱宁,并与钱家断绝关系。一个有精神病的儿子,不要也罢,不是么?待一切妥当,再送Chris进监狱。
然而,真正发生的与我的计划不完全一致。比如诸多的不同细节分散在几个月里推进,比如钱生和Chris此前交流过那通电话了。假如我未猜错,钱生恩威并施,让他的长子无需担心。
“亨利,怎么讲你也是我二十多年的弟弟。1988年的事,我真的很痛心。”Chris装温润如玉的豪门公子颇有心得,他沉沉稳稳地指着我道,“但你要这样血口喷人,别怪大哥告你诽谤。”
我平静地看着Chris演完独角戏,一言不发地转向钱生。
自复活节我们“父子”决裂,近三个月过去,一切天翻地覆。有报纸写我妈妈“失宠”,争产彻底无望,每日以泪洗面,新闻标题骇人好笑到笔者仿佛亲眼见到了我妈妈的“惨状”。她和熙雅去庙里也被解读成“心如死灰,遁入空门”。
真要讲的话,我妈在我复活节回港时已经做好了面对这种局面的心理准备。所以,钱生找她谈话,找熙雅和阿东谈话,他们都默契地奉行装傻到底。面对各种谣言,充耳不闻,减少外出社交,低调行事。我妈当了多年有实无名的钱太,好像一下子想通了。
“妈妈的人生还很长,你和你妹妹弟弟的人生更长。妈咪信你,做你想做的事。”这是她的原话。
“你不怕我发疯?”我讲笑。
她也讲笑,“我怕我拼命拦你,你更疯。”又不是讲笑。
我十三岁确诊,妈妈跟希尔医生一样了解我的病情。
“看看文件,亨利。”钱生敲几下木桌,眼神示意我面前的那些文件。他的口气带着一种诡异的慈悲,好似他在施舍。“我问过你妈咪,她讲她没问题,签字还是要你签。你自己讲的不用律师在场。”
我随手翻开其中一份。这是信托,熙雅和阿东的没有变化,我的变了。签上我的名字,这些都将转给Chris的两个孩子。这也是为什么Chris在这里。诚然,更本质的原因是钱生在用他的方式羞辱我。
Starlight开业那晚,我和钱生在人前仍是父慈子孝。有一位钱生的老友,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就像从未听过领养的传闻,不住地称赞我身上的傲气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钱生。
我从外套里取出钢笔,鸦黑的外壳,做工冰冷精致,笔端用金纹刻着我的名字Henry。这是钱宁送我的。我娴熟地转动着钢笔,两双眼睛盯着我的手指。尤其Chris恨不得抢过去,帮我签下名字。
我停止了转笔,轻巧地把钢笔握在手里,直视钱生道,“你的弟弟确定在伦敦受审,下个月开庭。”
Chris陡然站立起来,他浑身发抖,眼光慌乱地在他daddy和我之间瞟,结结巴巴,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不可能,Uncle讲,最晚明日……明日……”
“哪个Uncle?”我微笑着问。
如果你有一个有权有势的Daddy,你自然少不了一打有权有势的Uncle。我记忆力不赖,小时候每一个叔叔的名字职位都记得。其中一个如今身居高位。换地受审,不算容易,但也没有那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