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什么?厨房有什么?我试试,肯定不会比你手里那块烤焦的石头差。”我放下咖啡正准备站起来。
“不用了,谢谢你,杰瑞,我马上得去医院。”钱宁不急不躁地看向我,然后是狄兰,清澈的眼眸既坦然又藏着一丝丝羞怯,“叫醒亨利,或者等他醒,随便你们。”她顿了顿,“葬礼的时间还没有确定,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
“下个月?”我略微惊诧地问,直感到胃里的咖啡灼烧。
另一位绅士眸光愈深,沉默依旧。
钱宁弯动唇角,透出少许无奈,“我也觉得荒谬。但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妈妈很迷信,Laura也会听从风水先生。”
我知道“风水”,也理解世界各地的葬礼风俗不一。何况听钱宁的语意,这可能还涉及到家族各方与社会的权力关系。若再问下去,便有些粗鲁了。
“为什么亨利会比你更早得到消息?”狄兰沉稳的声音倏地响起。
钱宁垂眼吃着吐司,她似乎有些犹豫,待咀嚼完毕,娓娓道来:“亨利和我爸爸的主治医生方医生有不错的私交。出现多系统器官功能衰竭时,方医生最先通知了他。几个小时后,情况极其危急,方医生才不得不通知我妈妈和所有人。”她抬起眼帘,感慨万千,“我爸爸生前很注重隐私。这件事也请你们不要泄露,事关方医生的名誉。亨利也只是有备无患。”
我这位疯子伙计,用俗套的话说,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换个具体的描述,一半是艺术家,一半是阴谋家。但我不确定钱宁是只能看到一半,还是只愿意看到一半。他正是这样爬上她的床的。我想。
“亨利的所有秘密在我这里永远安全。”我说。并且,这是实话。
狄兰甚至无需语言,他与钱宁四目相交。
“我得走了。”钱宁垂下视线,啜口咖啡起身,“就当在你们自己家,好吗?”
“我跟你一起去。”狄兰先于我说出这句话,不容置疑,“我们有过婚约,我们共同持有一家酒店集团,我们还有正在进行的合作项目。”
噢的确,于情于理本廷克先生都应该出现。而我若坚持同行,只会让钱宁难办。
钱宁果然答应,她又朝我看来。
分别不到二十四小时,她憔悴许多。耶稣作证,我虽不信你,也没什么道德,但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看到她可爱的小脸哀伤。
不等她开口,我倾身过去,一手轻绕过她薄薄的后背,心间全是柔软。
我低下头,在她耳畔轻道,“别担心……我不会和亨利打起来的。”
钱宁抬起一只手臂,礼节性地回抱我,侧过脸时,她微微皱眉道,“你真会安慰人。”
“我知道。”我咕哝着,烦躁地看了眼狄兰。
他们离开后,亨利倒没让我久等。
与钱宁丧父节制的悲伤不同,亨利的状态一点也不像刚失去了父亲,虽说是养父。
我还记得几年前狄兰的祖母去世。彼时狄兰所展现出的悲伤比方才的钱宁更少。一方面是因为狄兰的个性,一方面则是因为我们从小被如此教育。
体面在有些时候意味着冷酷。
但我不明白亨利。我对他的“羞辱”也不仅只是出于嫉妒。
烟味在冷气中悬浮,亨利如同先前的狄兰那样,站在落地窗边望着那个该死的泳池。
“你们是他妈的在里面玩过三人游戏?”我终于不耐烦了,下地狱就下地狱。纵然这绝无可能,三个里哪一个也不像愿意的。
“滚。”亨利转头看我,一双黑眼睛活像一头凶恶的狼,他一边嘴角邪气地勾起,“希望你喜欢我送的生日礼物。”
“别指望我穿。”我没劲道,暂时不想与他计较这个,沉吟片刻,我问,“你恨他吗?你的养父。”
“不。”亨利吐出烟圈,痛快作答,他露出微笑,酒窝让他的笑容纯真,“我只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是了,他沉溺在和她的爱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