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伦敦在雨雾中渐行渐远。
“我早就把命给你了, 钱宁。”
我的耳机中传来的性感口音带着一贯不正经的腔调。
而且, 这一次,我身边多了一位号称飞过“几百回”的“教练”。他时不时提醒我,他的存在。
我稍稍扭头看过去,杰瑞冲我歪嘴一笑, 眼神既深情又色-情。
我转走目光, 他依旧看着我, 与先前一样。他喜欢这样长久地看着我, 满口胡言或者一言不发。但究竟从何时开始的,我也说不好。总之有好几年了。
“你技术不错。”他笑着道。
雨夜飞行, 我不敢大意,随口回了句,“谢谢。”
“伦敦上空每天那么多直升机飞过, 没准一半的飞行员都没你稳健,机长小姐。”
“得了吧, 我只是个新手。”
从伦敦飞到多塞特, 直升机大概一个小时。开车的话,三个小时。一路都在刮风下雨。
杰瑞倒没有一直说个不停。我很快发现了规律, 他说话的时机,要么是我有点紧张的时候,要么是我有什么表情变化的时候。
“嗯?你好像喜欢我叫你机长小姐。”
“我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笑?”
“因为这个跟你给我取得其他花名一样可笑。”
“嗯,我们瞧瞧。Ms.Money就是钱小姐,现在还是一款软件的名称。Little fairy嘛,因为你太漂亮了,扑扇着翅膀飞进了我的人生中。公主事实上是诺亚先叫的,或者算在狄兰的祖父头上也成。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哥最早意在讽刺你。但你有没有觉得少校现在对你有点‘和善’过了头?而你本来就是我的公主。瞧,每一个都有很好的理由。噢对了,你不能一再否认你是我的汤姆,你否认也没用。……托马斯可笑吗?”
是的,Voyager的CEO是位天生的演说家,这几年全世界都知道了。
托马斯可笑吗?托马斯最可笑。
托马斯和杰里米,汤姆和杰瑞,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长的?
显然,这个夜晚,他不再是耷拉着脑袋的杰瑞,而是神气活现的杰瑞。
临近英格兰南海岸,雨势不减,风势渐大。
副驾上的男人开始长时间保持缄默,密切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我猜他还是担心我让我们俩一起送命的。
不过他没有指手画脚。只有一次,下降高度时,他将手短暂地放在我的手上,与我一起调整桨叶角度。
他的手掌柔和而有力度,仿若耐心撩动情人的神经。他和狄兰、亨利一样,动手能力也很强,在既相同又不同的事情上。俊俏的侧脸难得一见的严肃。
杰瑞今天也戴了那只金色的尾戒,像跨年夜那样。他在旧金山从来不带,哈利也是。元旦过后,他没有回旧金山,而是待在剑桥的公司。
Voyager市值仍处在攀升中,千亿犹如神话,除了这个神话真实的发生了。
好似这个“汤姆和杰瑞的第一次约会”也正在真实的发生。
……尾戒的刮擦让我想到了狄兰,也让我想到了那个发生在城堡地下墓地的吻。
我已经能看到耸立在悬崖上的艾林城堡。
只有寥寥几扇窗户透出灯光。但杰瑞必定早早打过招呼,因为城堡专用停机坪的泛光灯开启了。照着一片碧绿的草叶,高高望下去,只是圆盘那么大的光圈。
城堡最高塔楼上的The Union Jack旗帜在风雨中凌乱飞舞,而悬挂在古老石壁上的家族纹章旗帜则被吹翻了一半。
“为什么是金雀花与利剑来着?”我继续缓慢下降高度。
耳机里却久久没有声音传入。或许他没听到。我也几乎忘了我问了这个问题。
随着高度下降,城堡停机坪的光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停机坪边已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在等候。
螺旋桨接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