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柚说不出话,轻轻动一下嘴唇,就有更多的鲜血从唇齿间溢出。

鼻腔全是讨厌的血的味道?,陶柚想?呼吸, 却发现吸进来的气撑不起胸膛。

像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他从未感觉到呼吸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

“唉……”

陶柚泄了力, 在裴于逍肩头很轻地叹了叹。

裴于逍倏而绷紧了。

这么一声轻微的叹息落在他耳边像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他在一瞬间如临大敌又手足无?措。

“陶柚?”

他托着陶柚的背, 细细检查过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确信找不出任何严重?的外伤。

而这个认知非但没?能让他安心些许, 反而带来了无?穷无?尽的, 未知的恐惧。

“是后背,”柳静挣脱掉身边人的搀扶, 哽咽着:“刚才有段木头掉下来,小柚他为了救我……他……”

她甚至没?办法连续说完一整段话, 捂住脸泣不成声:“他还背我出来……小柚……”

陶柚知道?身边有人在说话,但他其实完全听不清了。

像是整个人都被按进了水里,感官封闭, 人们变成鱼在他耳边吐泡泡。

这个形容莫名把?自?己逗得有点想?笑?,可惜笑?不出来。

确实……还是挺疼的。

柳静都快变成泪人了,瘸着退也要扑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不放, 妆花得一塌糊涂,还熏得黑黢黢的,最?后又被水漫金山的泪水化开。

他果然还是把?这位善良的女士吓坏了。

陶柚有些愧疚,有心想?安慰一下,却发现手没?力气抬起来,只好作罢。

裴于逍呢?

陶柚眨眨眼,费力地仰了仰头。

这时?候忽然有大片闪动的蓝光照了过来,很强很刺眼地映在裴于逍侧脸。

那么清晰的蓝色,却把?他的眼睛映得好红。

裴于逍,好像哭了。

·

抢救室上“手术中?”三个大字鲜红夺目。

裴于逍身上的血跟随时?间的流逝氧化、干涸,化作浓黑的墨色。

他几乎半边身子都是血,下颌脖颈,肩膀衣袖,全是从陶柚身体里流出来的。

裴于逍默不作声,用湿巾擦拭手腕和虎口,因为血都干掉了,他擦得有些费劲。

但无?论用力搓多少遍,总那么一丝丝印记清不掉化不开,藤蔓一样?缠绕在指尖。

“人身体里原本就有这么多血吗?”裴嘉钰带着哭腔:“他不是晕血很严重?吗?”

天真的嗓音像尖锐的利刃,刺破胸腔,穿透心脏。

裴于逍手指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被他用力握紧成拳头抵在额角,颈侧浮起青筋。

长久维持的镇定几乎快到崩溃的临界点。

裴嘉钰站在抢救室门前,仰头望着正中?央血淋淋的红色大字,稚嫩的脸上是受惊过度后残存的茫然。

“他会?有事吗?”他喃喃地。

裴于逍抬起头,“不会?。”

“可他已经进去很久了……”

裴嘉钰发着抖,开始抑制不住哭腔。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裴于逍抬了抬手,裴嘉钰就小跑着过来,抓住哥哥的衣角:“哥……”

“一定不会?有事的,”裴于逍看着弟弟红肿的眼睛:“医生不是说了吗,肋骨骨折挤压内脏导致的内出血,但我们送医还算及时?。”

“如果这家医院做不到,那就换下一家。我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最?顶级的设备,和最?顶尖的医生,他们必须让他化险为夷。”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偏执,不允许命运偏离他预设的轨道?,哪怕是任何一丁点。

裴嘉钰从没?在哥哥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他晃神一瞬,随即同样?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