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跟一个小丫头簸钱。”
“簸钱……”郑玉衡道,“十三四岁的孩子才玩这游戏。”
“所以才说好着呢,难得有兴致,你快别胡说了。”
郑玉衡点了头,心里却更加慌得厉害,一层一层火烧似的。他放缓脚步,撩起珠帘迈进去,隔着一层松鹤延年屏风,见到一个小丫头在数赢了几筹,他一进来,董灵鹫便让这孩子出去了。
郑玉衡一边顺手收起桌案上零散的铜钱放回去,一边道:“奇了,你还能让别人赢去?”
“别人赢不得,小孩子却可以。”董灵鹫微笑着说。
他脱了靴子,坐上摆着小几的窄榻,看着她手畔新写得两篇手稿自从风月主人这个笔名出现,将写得《簪钗记》、《京华录》等书籍,托了京中刊印书籍之处发行印出,立即风靡京都,上至王侯将相家里的公子、小姐,下至穷苦人家略识得几个字的说书先生,常有爱得手不释卷者。董灵鹫又格外有责任心,不好挖坑不填,所以断断续续地又写了点东西,不过大多都是有上册没下册,难见结局,为此,还有不少人作诗哀叹。
“宰辅大人今日怎么这样闲,”董灵鹫笑眯眯地问他,“不是去参宴吗?”
郑玉衡道:“我想你了,不去。”
“真任性,”董灵鹫道,“诚儿知道又骂你。”
“随他去吧。”郑玉衡道,“我想你想得难受,实在受不了,才过来的。”
董灵鹫没回答,只是很温柔地看着他。
郑玉衡的心慢慢安定下去,他想,檀娘总是镇定、从容,哪怕面对时间这种无情之物,她也毫不狼狈……狼狈得反而是他,他如热锅上的蚂蚁,对方多长出一根白发,他就担心得食不下咽,恨不得埋进书海里找方子,她多咳嗽几声,他就想烧香拜佛,求仙问药,他一年里有九成的伤心事,都是怕董灵鹫伤怀而感伤的。
可董灵鹫并不伤心,她对光阴匆促接受良好,感伤的只有他一人。最开始,郑玉衡怕她因为朱颜辞镜而伤怀,但她没有,她说“生老病死,天理自然,何必粉饰”,优雅平和,从不可惜。
后来郑玉衡怕她因为白发增多而伤怀,但她依旧没说什么,剪了一缕给他,还开玩笑说“一树梨花压海棠,我实在不忍心祸害你呀。”
郑玉衡没听懂玩笑,将她的发丝和自己剪下来的一缕用红线缠在一起这是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土方子,有个什么云游道士说,只要把两人的头发用红线缠在一起,埋在一棵梧桐树下,就能生生世世也不分开。
郑大人从不迷信鬼神,偏偏信了他的鬼话,诚心诚意地去做了这件事,还将那棵树当做宝贝,轻易不许别人碰。
他是个古今少有的痴情人,董灵鹫一直都知道的。
“看来你跟我心有灵犀,”董灵鹫道,“我也正想你呢。”
隐约有宫人关窗的声音,春闱已过,这几日却又寒下去,外面飘起了小雪。
董灵鹫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雪,道:“钧之。”
“嗯。”郑玉衡应声,听着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