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电石之间,一个仅存的缘由如一把剔骨尖刀,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那伽摩的骨髓,猝然令她肺腑发寒。
瑞兽的本质是应机缘而生的天地化物,原身虽为兽型,却不属于六道之中的任意一道,之所以以瑞兽相称,不过是由于其在灵智初开后选择了皈依天道的结果。
谛听自然也具备瑞兽身上的常见特征,寿命无尽,功德深厚,且免入轮回。是以,从人界的角度来看,谛听应当是不会老的。
银发这类最显著的老化趋势,放到谛听身上,其实所代表并非是衰老,而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枯竭。
天道众生会有天人五衰,是源于命数将尽的必然结果;而一只与天地同寿的瑞兽出现这样的现象,恐怕只能用自身的意志来解释。
虞歌竟然…自愿放弃了无量的功德,走上了一条注定衰败的道路,选择了在天地之间彻底消亡。
……是因为找不到菩萨了吗?
仅仅为了一段消失已久的主仆情谊,便能让这只小谛听像个人界新寡一般行将就木,为她心目中那唯一的主人自取灭亡吗?
那种掺杂着嫉恨与哀怨的绞痛感再一次密密麻麻地浮现了出来,那伽摩微微扬起头,穿过自发分列于两侧的百鬼与夜叉,下颚紧紧绷出一段近乎于凛冽的线条。
她们第一次在人界相遇时,她还只是个未及师尊胸膛的孩子,现如今,连虞歌都不得不仰面望着她,才能看见曾经那个小徒弟的双眼。
但即便是处于在这样不利的位置上,谛听却仍旧保持着那种奇异的波澜不惊,她以水一样柔和的目光看着那伽摩,就像透过小徒弟那张端方的面容,穿过数万年的光阴,远眺着一位故人的残影。
她在万鬼的恸哭声中沉默了良久,才轻声叹了口气。
“果然…果然是假的啊。”
这话里的惋惜与遗憾都那么轻微,那么隐晦,然而从那殷红口舌中所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同千斤巨鼎,将那伽摩的心神活生生地坠进了深渊。
她盯着虞歌侧颈上被朔风所割出的细密血口,露出了一个因怒极而略显狰狞的微笑。
明知道舍利子的谣传不切实际…却也要拼死来地狱道一探究竟吗?
“……师尊。”
那伽摩将滚烫的手指探-入虞歌的衣襟,轻轻蹭了把对方琵琶骨上尚未干涸的鲜血。
那动作里含着种近乎于轻蔑的亲狎,谛听略一蹙眉,终于显出一点警觉的模样。
魔修欣赏着对方那点难得的变化,唇畔笑意欲盛,几乎有点喜不自胜的意味了。
她逼近了半步,从喉咙深处发出难以掩饰的吞咽声。
“既然都滚了这一身伤,依我看……师尊,您也不必急着离开了吧。”
在她头顶上空翱翔的蛊雕似有所感,匆匆地落了地,下一秒,只听天顶遥遥地响起破风般的嘶鸣,无数冤魂残魄在飓风的裹挟下扭曲成残影,于昏黄的虚空之中凝成了一道灰蒙蒙的巨大阴影
那隐约是个相貌诡谲的异形,通体青蓝,千眼千手,上托天而下撑地,闪着磷火的硕大龙尾蜿蜒盘曲,尾尖直指向西。
那赫然是…唯有流着阿修罗血脉的顶级大魔才可祭出的千面阿修罗王法相!
这场面震撼十足,彰显着四恶道中最强势的实力,几乎有着无需掩饰的恐吓威压,足以令所有观者心生惧意。
在窒息般的死寂中,谛听略微茫然地怔了片刻,随即连唇上仅存的那点血色都彻底褪了个干净。
“…那伽摩。”
她避开法相那千万双赤瞳的逼视,只将目光落在小徒弟洁净无瑕的那半张脸上。
“你…你吞了活食了。”
那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与哀切,却并非出于畏惧或胆怯…若真要分析,反而有点像某种无可言说的,沉甸甸的失望。
一种古怪的快意从剧痛中缓慢地渗透了出来,使得那伽摩情不自禁地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