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2 / 2)

是饮酒,其实那根本就是在硬灌,虞歌自幼就一直在清修,根本不会品酒,烈而清苦的酒液顺着喉管横冲直撞,直直地坠入腹腔,随即便泛起酸涩而冰凉的痛意。

“哎,虞小歌,不想修佛也别这么放纵啊,来,把壶给我……。”

恶鬼按住对方哆哆嗦嗦的手腕,却发现那方细白小巧的掌心内全是横淌的血渍,那血又多又黏,全都糊在大片的创面上,应当是给石子磨烂的。

鬼使神差地,石俱宁垂下头,用分叉的舌尖卷走了一滴未干的鲜血。

入口发甜,回味却酸腥,似乎还带着瑞兽身上特有的莲花味…足够馥郁,浓到近辛辣的地步,比莲子酒还要烈上千百倍。

在她还在回味恍神的时候,谛听却已经抽回了手。

许是常年修佛的缘故,虞歌在行卧坐立之间都充满了威仪端庄的意味,在柔和如水的月光底下,那清瘦伶仃的脊背绷得那么直,那么挺拔,像是一张一触即断的弓弦,几乎给了恶鬼一种错觉

仿佛即便刀斧加身,这人的心性也不会为任何外事而磋磨摧折,更不会为任何人而动摇分毫。

那的确是令人咋舌的决绝与坚定,但也未尝不是一种执迷。

“石俱宁,多谢了。”

谛听转身,垂落摇晃的衣裾轻柔地拂过她的身侧,掀起混着苦意与酒气的微风。

但石俱宁知道,虞歌并未低头看她。

这只瑞兽的目光,永远只追随着地藏菩萨的背影。

她听见对方轻声道:“日后…不必再来找我了。”

那语气一如既往,那么沉静,那么平和,像是和漠不关心的熟人随口招呼了一句,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道别。

三日之后,石俱宁便从小夜叉那里听来了一道震惊了整个地狱道的消息。

为报教养之恩,上古瑞兽谛听直上须弥山,在漫天神佛面前起了大誓,要凭一己之力,替地藏菩萨察遍因果,辨明是非,度尽万鬼。

以耳辨万物心音的谛听确实能够识清是非曲直……但那只小兽的天性那样喜静,对凡尘俗事那样的漠然排斥,修为又不足以度化众生,为什么要立下这种自不量力的誓愿呢?

如若是被迫的,那能命令虞歌的…便也只有那位主人了。

陡然升出的怨怼如裹挟着火流的飓风,于火光电石之间席卷过她的四肢百骸,连天灵盖都被激得隐隐作痛。

怒目圆睁的鸟首恶鬼冒着大不敬之责,于地藏法堂前击鼓彻夜,终于叫开了那扇镂刻着繁复经文的檀木大门。

石俱宁不跪,也不行礼,只立在石阶之下厉声责问:“地藏,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却要让虞歌去度鬼?!”

三日之前卷在她舌尖的那滴鲜血似乎化作了无形的滚水,顺着舌根一路流进食管,烫得恶鬼连肺腑里都抓心挠肝的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