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铺内,虞歌攀着她的一侧手臂,温热湿沉的吐息就静静拂过她的耳畔。
这个时候,谛听面容中已然具备年轻女子的温婉与秀丽,但目光里却仍残存着少女一样透彻分明的神采,其间风姿,几乎无可描摹。
“兰提你看,这把叫克己,这一柄叫恕人,听说这对双剑的主人…从前是江湖里很有名的一位刺客,后来因心爱的女子而归隐,为了断绝纠纷,还亲手割下了自己的双手拇指。”
那几年,谛听对这等充斥着浪漫色彩的江湖轶事十分着迷,她像是从六根清净处一头扎进了由人情世故编制而成的细网中,还未来得及挣扎,便已经深陷其中。
即便是那伽摩年少的时候,也理解不了这种充满了血腥与决绝的故事到底哪里吸引人,但她看着虞歌那副写满了向往与遐思的神情,忽然就明白了……
藏经阁里那乱七八糟的兵刃与满架子的人界话本,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在她小的时候,虞歌已经在年复一年的无望找寻中练就出一副波澜不惊的镇静心肠,很难为外事外物所影响,自然不会和小徒弟分享一对剑背后的故事,甚至还会劝慰少年时的那伽摩少看点话本。
明明最喜欢这些东西的,就是虞歌自己啊……
她望着谛听心满意足的背影,唇边似乎含着怜爱的弧度,然而那双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无。
若说菩萨对谛听的感情是深沉而厚重的温柔,那伽摩对师尊的感情是无所顾忌的偏激与占有,那么无能量明王在看待虞歌时…心中更多的,则是怜惜。
那怜惜不仅仅是惜花者呵护一株拥有喜怒哀乐的植株,而更像是父母看待自己天生残疾的独子,狂热到完全不正常的地步。
怜到极致,便只剩下泛哀的余韵在她肺腑内长久地徘徊,那感觉如同被某种冰冷的液体一点点榨干了肺叶内的空气,连一呼一吸都裹挟着疼痛腥甜的浓厚血气。
即便精神还很好,但虞歌确已衰弱到极点,距离这只瑞兽尽失六识的那一天,也只剩下了短短几个月。
兰提在救治谛听时献出修为而功德圆满,从而不得不彻底放弃成佛,选择落入轮回。
这是一切苦难与离乱的起点,也是命运轰然坠在这只走兽头顶的重锤。
她将虞歌从衰败虚弱的痛苦中救出来,又亲手将谛听推入了坎坷狰狞的命途,此后万年……
谛听遭天谴雷击九九八十一道,拖着一副残躯与一颗伤痕累累的赤子之心,于人世间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追寻,甚至因全然灰心绝望,而再次陷入了天人五衰的境地之中。
那是一段那伽摩明知前因后果,却无力改变分毫的故事。
因为虞歌在哭。
在丧失六识的境地里,这只走兽甚至觉不出自己在哭,但那些大颗大颗的眼泪便从那完全涣散的眼睛里滚滚坠落,沉沉地砸在了魔修的手心里。
谛听在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下死死地攥着她的小臂,连指甲都深深刺破了表面的皮肉,而那不描而红的艳丽双唇剧烈翕动了无数次,却也只能比划出模糊而无声的口型。
“兰提…兰提,兰提!”
她因替菩萨度鬼而耗尽了修为,而在这痛苦到无法呼救的境地里,却也只能一遍遍地念着对方的名字。
那伽摩像僵成了一尊金像,以至于每挪动一寸,都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关节在艰涩作响,在抬起手的那一刹那,那颗发紧的心脏已经完全痛到麻痹,而只剩下电击般的狰狞蛰痛,沿着心口蔓延至全身。
她伸出手,轻轻拢住了谛听茫然睁大的双眼。
“…小歌,不怕,不要怕了。”
那声音那么沙哑,又那么疼惜,听起来甚至都不像是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