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2)

“……我好想妈妈,还有哥哥,还有家里的大狗。”

刚刚成年的小姑娘回过身,把脸埋在了同伴的肩膀上。

“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呆了,我…我只想回家,哪怕挨饿也要和家人在一起。”她哽咽。“我…我甚至还没为我的家人们付出过什么……。”

虞歌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就在梅兰萨以为她不会接话的时候,才听见那沙哑而略显莫名的回答。

“不就是家人把你卖进来的吗?”

跳动的烛火旁,那张雪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讽刺或愤怒的神色,只有和月色如出一辙的清敛与平和。

放在她尚且年幼的长相上,这表情甚至透出了一点很古怪的温柔。

“你是有个家,但父母唯利是图,家里条件又差,有什么值得想念的呢?”

虞歌慢慢地撩起眼皮,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干净又明亮,显得非常通透,又十分坚定。

“人要为值得付出的东西付出。”她轻声道,“如果我要效忠于某个人,那这人必定很厉害,待我很好,最好还只有我一个。”

她用袖子很粗暴地替同伴抹了两把眼泪。

“如果真有一个这样的人,那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为她付出,哪怕献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这话着实有些幼稚,但却令金发的领主露出了欣喜而期待的微笑。

……原来这张寡淡的皮囊之下,还藏着一副这样忠诚且坚硬的心肠。

她不缺温顺乖巧的羔羊,但若是有个人类,只要施与一点点情谊与恩惠,就能充当她忠心耿耿的猎犬,为她撕咬下敌人的血肉……

那可真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

虞歌昏睡了整整四天。

到第三天夜里,她脸上那点由高热而产生的薄红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灰而瘆人的气色。

像是开在雪地里的植株再也经不起严寒的折磨,又像是一柄单薄的利刃被噩梦摧折粉碎,那是种显而易见的衰弱与颓丧,似乎在宣告着某个垂危的生命终于放弃了挣扎,决定归顺于死神的召唤。

那是种血族所最熟悉的、森寒而无可挽回的死气。

领主从背后将她揽在怀里,昏暗的房间内,只能听见人类那绵长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通过骨骼传入她耳膜中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是那么急促、那么微弱,令梅兰萨体会到了一种难言的恐惧与胆寒。

她记不清自己的年龄,但在这漫长到永无止境的岁月中,她曾见证过人类帝国的兴衰、也曾目睹过无数生命的消逝。

与血族相比,人类的生命脆弱而短暂,是融于阳光的雪,是稍纵即逝的风,是食物,也是过客。

八年对她而言不过旦夕之间,那如果是永远呢?

如果虞歌永远都回不来了呢?

怀里的这个普通人类,是她忠诚沉默的侍卫,是她亲手养大的猎犬,是她最钟情的一把刀,也是这人世间独一无二的一条性命。

那莫大的恐惧如挂着黏液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笼在血族的脏腑内,使她的脑中一片嗡鸣,连牙关都抑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侍卫长巴伦在门外犹豫了片刻,才推着餐车走进了卧房。

餐车上摆放的都是些人类的吃食,烤猪肘、土豆汤、腌制过的卷心菜与胡萝卜,都是虞歌从前非常喜欢吃的东西。

他在两天前进入这间卧房时,就敏锐地嗅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虞歌的血液依然馥郁而甘甜,但除此之外,还多了些很明显的清冽感,像是浸泡在圣水内的白丁香,透着湿润和柔和的味道。

男性血族当即反应过来,这人类被领主临-幸过了。

或许八年过后,这曾经的同僚到底还是要成为古堡中的另一位主人了。

可惜到目前为止,那血液的味道已经愈发浅淡了。

即便被高烧的体温所蒸腾,也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