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刀割。

叶闯哭嚎着,慢慢跪了下去,她捂住心口,那处仿佛被人鞭笞过,已是千疮百孔。

原来,原来……

害你至深的,是我啊。

“阿宁……”

她的心裂出一道冰痕,冰层之下,是滚滚红尘,是她无师自通、从一而终的心动,是她百转千回、黯然销魂的留恋,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温情。

她怎能不为他心疼?

叶闯拼命地捶打着面前的屏障,仿佛要把它杀个粉碎。

江宁,江宁……

我不想让你受苦。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不再挣扎。他看向眼前的虚无,淡然一笑,“卿卿,卿卿。”

“果然,我一喊你,你便来了。”

她望着被血光吞没的江宁,努力压住喉头的呜咽,“你为什么不讨厌我?我害得你修为散尽,害得你如此痛苦,你为什么还要念着我的名字?”

“你居然……还心念着我。”

江宁眸色凄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虚空中探出手去。那指尖越过时空,于她的脸侧滑落,留下冰凉的雪香一抹。

屏障化为云烟,一缕缕地飘散而去,叶闯终于向他冲去,想要不顾一切地拥住他。

“我来看你了,我是叶闯,我是卿卿。我……”

眼前之景尽数沙化,将他那最后一抹笑意席卷而去。

再回神,她已来到了万仙殿。

一尊四方的仙台自殿中升起,众飞升道者的灵位供于其后,万仙台之上,昆虚仙君背手而立,神情漠然。

“你修为尽散,已沦为废人,不配仙君之名。”

江宁身形消瘦,神色枯槁,脖颈处的纱布已被血点浸透。他跪于台下,遏制住喉中的呜咽,凝声道:“请父君降罪。”

“你可知错?”

江宁挺直上身,冲江宗华反问道:“孩儿何错之有?”

“混账!”江宗华抬掌一挥,掌风急骤,猛然拍到江宁的脸上!

那道掌印自他脸侧泛出,灼烧着他的傲骨。

“父君,我踽踽独行十余年,只换来您一句混账。”

入道十四载,无怨无悔,无悲无喜,无亲无爱,无师无友,只对着那千卷经书日夜苦读,为一招一式而练习千遍,一朝悟道,一剑登仙,曾惊艳了多少仙门道人。

却落得天下人厌弃的下场。

如今连生父血亲都认为他是一个废物。

至亲至爱之人的冷语,往往是一把杀人最快的刀。

江宁年少时曾对他们有过不少幻想,自出生起从未谋面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子?一位是长公主,一位是仙君,他们在哪,何时能来接他回家?

当时还年轻的平州侯笑着摇摇头,告诉他你娘因难产而死,她再也无法见你一面了。

至于你爹,他是铁石心肠,自然恨你。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那么恨我?”

江宗华斜睨了他一眼,“当上仙君,早日飞升,你我便再无瓜葛。”

“可我从未想过当这仙君。我只是……想见你一面,爹。”

江宗华闻言震怒,又是一掌打向了江宁!

他支撑不住,重重跌落在地,“为什么?……我成不了仙君,便不是你的儿子了吗?”

江宗华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每喊一声父君,我想杀你的意念便越是强烈,你记住,自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便想把你杀了。”

“没有人欢迎你来到这世上。你也没有资格谈什么血亲之情,因为你生来便是孤儿,只是平州康氏的一个养子而已。”

语罢,他一甩衣袖,身影消失在万仙台上。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仙台,望着千万座仙人的灵位,已是心如死灰。

终是孤身一人。

他差一点就能脱离这凡尘俗世了,可惜。

所幸去恨,所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