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木然抬头,望向那苍郁之间,旧景仍在,只是不再见那红衣一抹。

他垂眸,泫然道:“娘,孩儿如今来见你了。”说罢便架起短刃,向脖颈处一抹。

“不”

她向前扑去,而揽住他的人,却是康信安。

他哭喊着,把手护在江宁的脖颈处,以求血能流逝得慢些。

春鈤

信安,”江宁抬手,似要把他的手扯开,“让哥哥走吧。”

康信安泣不成声,只将染血的手贴得更紧,哀求道:“你不走好不好?哥哥……我们十四年未见了,十四年啊,你竟狠心到……让这重逢变成永别。”

江宁眉目低垂,眼底划过一丝泪光,“十四年了啊……”

他的手无力地滑落至腹前,自嘲一笑,轻声叹道,“信安,我修道十四年,毁于一朝。”

“可你才二十岁,”康信安看向他,眼中噙满了泪水,“你才二十岁而已。未来,未来还很长,你可以……”

江宁摇头,笑着咳出一口血,“我才二十岁,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信安……”他的气息变得微弱,双眸渐黯,“我活了二十年才明白,无人爱我。”

那只手垂落在地,重重地砍在她的心上。

“哥、哥哥?”康信安浑身颤抖,探过他的心脉,手中的残血滴落到他的白衣之上,如血花绽开。

江宁死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仙君,就这样身殒于残春败景之中,落得一襟悲离。

傲竹之身,折于相思。

仙人渡我 珍爱生命,宠爱老婆

康信安伏倒在地,紧紧地把他护在怀里,撕心裂肺地哭道:“我来爱你好不好,我来爱你……”

不,他不要你的爱。

他要父母之情,兄弟之谊,苍生之爱。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叶卿卿。

“谁来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他只是犯了一个错,他不该死,他不该死在这里啊!”

叶闯不言,她的心已经痛至麻木。

不久,世上便再也没有了郁离仙君。

只剩一个江破云。

降霄殿蓦地空了。

庭中梨花一如既往地孤单着,只是唯一的赏花人早已不在。孤鹤已逝,此处唯有他一人独立。

江宁缓步移去,站至镜前。只见镜中之人青丝尽散,眉目凄婉,玉衣单薄,如将碎之蝉翼。

他自嘲一笑,突然,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副模样,倒也不配再住这殿中。尔等替我褪去这身金冠锦服吧。”

二位仙娥身驾祥云,现身于他旁侧。她们拆下那鎏金珠冠,放置案上。

碧落流光,三千青丝散落,于这光中点淬成金。

他垂眸不言,睫羽如缎,翩然而颤,不知碎了谁的心弦。

翠珠撞玉,发出声声脆响,锦绸泻落,层层坠地。他的仙骨、他的骄傲,就这样被一层层地撕扯下来,不留分毫。

叶闯凝望着那一抹细腰,失神不言。若是从前,她只觉得此刻极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可方物,而此时,她却只觉心痛。

那双蝴蝶骨,竟瘦削得能刺破这层单衣了。

江宁手执风悦,一步步地走到降霄殿前,走到玉阶之上,走到殿门正中。九天云海在他脚下翻涌,降霄殿远至千里,而他却再也不能御剑而行了。

这九九八十一道台阶,每一步,都是一道修炼的鸿沟。

众仙门弟子站至最底层,望着那位郁离仙君一步步地走下,走到他们无须仰视,走到与他们平步,走到与他们擦肩而过。

“仙君,”程以璟叫住他,“你真的要弃大道于不顾吗?”

众人只知郁离仙君在鼎盛时期突然弃道,却无人知晓那位天才剑修再也无法执剑。

他不言,径直向前走去。

“那苍生呢?苍生有难,你也安然处之吗!”

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