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请娘子同去。”
程娇走到门口送走了老嬷嬷,转身见梅君、竹君二人仍跟在自己身后,笑道:“你们自己玩儿去罢,我想独个儿在院子里逛逛。”
梅君、竹君二人却异口同声地道:“奴婢不敢,奴婢们理应随侍娘子左右。”
“……”程娇立时便多了两条尾巴,她走到哪儿,梅君、竹君便跟到哪儿。但她们又和茉香不同,茉香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会说笑、会偷懒,可梅君和竹君,除非程娇主动跟她们说话,否则这两人绝不开口出声,半夜程娇忽然惊醒,在一旁守夜的梅君立即便凑过身来询问,她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仿佛在漆黑一片中闪着冷白的幽光。
像坟岗前的一抹游魂,程娇突然想到。
这个念头让程娇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那点子睡意登时散了个干净,她讪笑一声说“没事”。梅君便又放下纱帐退去了。
程娇睁着眼看着头顶青白的纱帐,尝试着道:“梅君,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什么呀?”
纱帐外静默里一会儿,梅君道:“奴婢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那怎么可能呢?”程娇道:“是人就一定会有自己爱好呀,譬如我闲着没事儿就喜欢种花、刺绣什么的……对了,不说起刺绣,我还差点忘了!”
程娇探身掀开纱帐,在梅君惊讶的眼神中,她赤着脚跳下床铺,找到自己的包袱,从里头扒拉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红底绣白梅花,缀着两条杏色流苏的荷包,笑着双手递给梅君,“梅君,送给你!这是我在来东京的水路上抽空绣的,正合你的名字!”见梅君怔忪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荷包,程娇又玩笑道:“怎么样,我手艺还不错吧?不过你先别跟竹君说,等我给她也绣一个,到时再给她个惊喜!”
说话间,梅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已经消失无踪,她再度恢复那副矜持漠然的模样,低头一板一眼地道:“无功不受禄,奴婢不能收娘子此礼,竹君亦不会收,娘子无需多劳。”
程娇道:“可是……”
梅君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回床上,然后盖上被子,掖紧被角,最后纱帐再度落下,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将死人封入坟墓。
半晌,梅君的声音在外头幽幽响起:“娘子,你该睡觉了。”
程娇做了一个冰凉而幽长的梦,梦里她不是尚书府里有名无实的妾室,而是深宫中一个默默无闻的低位妃嫔。正当她大声抱怨这回怎么又是当小妾的时候,几个面目全非模糊不清的老嬷嬷冲了进来,冷冷地呵斥她大声喧哗,说完便着人按着她在狭小的庭院中跪下。
雨一直下,她一直跪,直跪得膝盖麻木无觉,晕厥过去两次,才被允许一瘸一拐地走回屋子。她急欲躺下休息,可此时并非能休息的时辰,她只能端坐在两块巴掌大小的圆凳上,不说、不笑、不动、不闹,如一块木板。
待终于熬到夜间,可以睡觉了,又有一个宫女的双眼在顶上凉凉地看着她。她不得不按照规矩蜷着腿、侧着身子睡,一只手搭在身上,另一只手横在床上,板板正正,一点儿不能出错。
就这样从早到晚,呆滞地看着日晨日落,一分一秒地熬。
她分明睡在床铺上,却又似坠入深渊中,这般麻木压抑的日子似乎缓缓过了几十年,又仿佛只是一瞬,程娇终于惊惶地睁眼醒来,眼前是日光穿透青色纱帐,落下的一片天光。
程娇恍惚间掐指一算,今日已是她在韩家待的第十天,预料之中的竹君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幽幽响起:“娘子,时辰到,该起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程娇起身,随口问:“今日大夫人可有召见?”
竹君果然如前几次一般答道:“夫人尚未有请,娘子稍安勿躁。”
与迫不及待想给自己下马威的陶若宜不同,那位乔夫人似乎打算彻底把程娇当作隐形人,不管、不见、不过问,程娇对着满院如泥塑一般的人物按耐着过了这煎熬的十日,总算大致摸清了这韩府的规矩。
卯时末起,若无长辈、正室召见,程娇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