忑、心虚与愧疚之中, 这些情绪阴暗而沉重, 如潮水一般绵延不绝地朝她身上拍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而程娇偏生还不见她。
她是?不是?对她起了嫌隙?是?不是?有所怀疑?亦或是?……干脆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所作所为??
花月惊惶不定地胡乱思索着, 想到此前自己和程娇说说笑?笑?彼此和睦的画面, 终于崩溃地扶案大哭起来。
她的丫鬟燕燕听见动静,赶忙跑了过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背,“姑娘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找程姨娘了么?她同你闹不愉快了?”
花月如攀救命稻草那般死?死?扒住燕燕的胳膊,“她不见我,她是?不是?恶了我了?燕燕……你说,我是?不是?, 我是?不是?这世?上最歹毒的女人?”
燕燕温声宽慰道:“怎么会?这满府的人里头,姑娘是?最温良和善的。程姨娘是?不是?对姑娘起了什么误会?这也不打紧, 过两天说开了便也是?了……”
花月兀自嗤笑?了一声,喃喃道:“温良和善……我凭什么非要做那个最温良和善的人呢……”
她抹了把眼泪,低声道:“你下去罢。”
“姑娘……”燕燕担忧地看着她几?乎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姑娘近来忧思憔悴,不如我还是?回?了大夫人, 去请了郎中来给您瞧一瞧罢?”
花月却?知道自己这是?心病, 看诊吃药皆不作数。她疲惫地摇了摇头,“你下去罢, 我实是?乏了,我要歇着了。”
燕燕见她执意如此, 也只好应喏退下。之后数日,花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 也甚少发出响动,燕燕急得团团转,正踌躇着要不要直接去告诉大夫人,可巧梅君此时找上门来。燕燕忙请她进来,“梅君姐姐,你可来了!你快去劝劝我家姑娘罢,她这些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茶饭不思,只待在房里不出门,这样生熬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梅君一怔,“这该如何是?好?我家姨娘还让我来请花月姐姐过去坐坐呢,既如此,我便回?去跟姨娘说花月身子不适……”
“我同你去。”
两人身侧的房门却?骤然由内打开,花月站在门内。梅君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不过短短数日未见,花月整个人竟瘦削了一圈,往日合体的衣衫此刻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下巴尖得像锥子,颊边泛着青白之色,两只雾蒙蒙的眼睛大得出奇,眼底竟不存一丝生气。
梅君愕然道:“花月,你这是?怎么了?若身子不适,实在不必硬撑,我们姨娘不会不体谅的。”
花月只淡淡又道:“我同你去。”
梅君和燕燕面面相觑,燕燕附在梅君耳边道:“自那日去过观棠斋,程姨娘称病没见她,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梅君想到那日程娇的反应,只当两人是?闹了什么别扭,想着说开了也好,便冲燕燕暗暗点一点头,“那,姑娘且随我来罢。”
程娇躺了这些天,伤处可算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她换上身软和的衣服,在花厅备下果子和茶水坐等着,远远便见一道白色的游魂飘浮而来定在自己跟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游魂”究竟是?谁“花……花月?”
程娇记忆中的花月,是?娇俏而明艳,浑身散发着馥郁桂花香气的少女,可眼前此人,形销骨立,苍白而憔悴,像一朵凋零脱水的花朵。
程娇这才想到,虽只过了十数日,可节气已然骤变,帘卷西风,庭前桂花簌簌而落,已染了秋霜。
她叹了口气,道:“坐罢。”
梅君放下帘子,悄然退去,花厅中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程娇和花月两人而已。
可她们谁都?没开口说话,程娇看着窗外落了一地的桂花,花月却?只是?怔忪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最终还是?程娇先开口了,她道:“先头只听说你病了,怎的病得这样厉害?可请郎中来瞧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