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已经迈步朝门口走去,急切中不由得一下子跃下床,赤着的双脚顿时踩到了地砖上。腊月的石头有一副冷硬心肠,硬生生夺走一夜搂在怀中、来之不易的温暖。被他急遽的动作震了一下,枕边那支鲤鱼雕簪清脆地跌下地,滚了两下,孤伶伶地横在那对脚边。
靳珠停了一下。但他的手仍是伸向了闩木。
“哥!”他眼睛痛到极处,喉头一哽,泪水究竟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掉,沉重地砸在簪子旁边。埋藏了许多年的情绪超过负荷,冲出咽喉,“他知道!”
“他知道?”声音里的前所未有的痛意让那个人回过头,紧蹙双眉,“谁知道?知道什么?”
蔡申玉的手有些哆嗦,好半天才摸到脸颊上,按住泪水淌下的地方。他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膝头被人剔了似的,整个人微微一晃跪下地,在昏黑中摸索着那支发簪。他闭口良久,才慢慢说:“大哥知道他知道我们的事”
靳珠人一僵,震惊之下竟一时无法做声。
“他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他总不愿回来聚聚,也是避免尴尬。大娘口里不说,心里何不念着盼着,他却推忙侄儿侄女都多大了,见过奶奶几回?”手中抓住的那根簪子,仿佛已是他能开口的最后一线支撑,“大哥以前对我俩如何关照体恤,可这样的事,他那么规规矩矩的耿直姓子,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兄弟间本该和睦,他这个做大哥的其实最苦他知我难堪,所以尽量不回,我也尽量不见,即便见了,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自如,难免只能强颜欢笑,心里总有疙瘩”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靳珠背光的脸上神情也有些动荡,吐字缓慢。
“那次,我们也是偷偷一起睡了一夜,清早醒来的时候,还我们这层关系一直瞒着家里,本就心虚,后来外头那一声响让我格外在意,追出去看,虽然廊道没人,可地上却有刚溅上的水迹。当时我就很慌。”蔡申玉紧闭双眼,低哑地说,“那天一整日我都心神不宁后来旁敲侧击,才知道大嫂曾端水经过你的厢房。她一个贤淑女子,为人安分守己,怎么会见过这等情景,何况是我俩之间。她不敢惊动大娘她们,只好战战兢兢告诉大哥。”
“大哥也许当天早上已经知道了。午饭时就一直没见他和嫂子,掌灯的时候才回来。我知道窗外那人是大嫂之后,一直提心吊胆,好容易听到大哥回来,便急匆匆往他房里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被屋内的阴冷抽个干净。
他始终忘不了那晚靳金的表情。困惑,懊恼,悲恸,愤怒,还有左右为难的痛苦。
太过激动的情绪令他几乎动手打了平日最最疼爱的幺弟,妻子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劝,方才苦苦压下拳头。那个清瘦的少年像一支从枯枝上劈下来的柴梗,形单影只地跪着,闭紧双眼,微微仰起头来任他骂,任他呵斥,任他质问,到了最后也没吭声,只有两颗苦涩的泪珠默默滚了下来。靳金也鼻头一酸,瘫在椅子上,麻木地重复着一句话。
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把你们俩管好,才酿成如此后果。
那种自责成了他一辈子背负的债。
他在双腿麻痹之前,在稀薄的灯火中慢慢一点一点动着膝头挪过去,额头往砖石上重重磕了一下,长久不起。一旁的女子怎么拉他,他都磐石般纹丝不动。
不要让三哥知道。他哽咽地恳求。更不要让几位娘亲知道。尤其是三姨娘。
“三姨娘若是知道一切,我怕她承受不住。你是她唯一一个亲生儿子,她含辛茹苦二十多年,为的不过是看着你风风光光娶一房贤妻,给她添几个乖孙。大哥担心三姨娘会伤心伤垮了身子,还怕她会把你往死里打,更怕她会把我赶出靳家我的生母与她本是一生难得的知己,他十分清楚,这个口他绝对开不得。他应允了我,隐瞒这件事。后来,他和嫂子离开聿京前只留给我一句话,‘莫害了这个家'。从此多散少聚,免得彼此尴尬。”
“所以你对我客客气气了两年,拜师之后,索姓搬到典铺里住,说要做工徒,学手艺,回家反而不便,就为了跟我少见面么?”一层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