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3)

靳珠的沉默一直维持到最后一个字。当那个字在密闭的屋内遁于无形,他忽然抬步朝蔡申玉走来,行至那个人身畔之际,他弯下腰,将地上一对棉鞋子拾起,瞬间“啪“地一声,重重摔在那对贴着冰冷地板的脚旁。他冷冷一笑,折身向门迈去:“蔡申玉,原来这么多年,我都托了你的福。”

话毕,他抽去门闩。破门冲入一口刺目的白光,黑暗像井底最后一汪水,很快悉数干涸。

年末的严寒却是一成不变,只是从雪落到雪融,刻进骨头的刀锋磨利了许多,将裘衣的皮毛猎猎抖开,削出许多尖头来。

“蔡申玉,下辈子,谁要跟你扯上干系。”他的剪影立在门中央,看上去简直是用一层薄纸裁的,仿佛下一刻便会被风撕开。但是那个声音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坚硬,“这辈子过完算完。你自己看着办--”

门扇被无情地甩回去,重重合上,又撞上门楣弹了个结结实实。屋内光影交错,黑白不定。

鞋子在脚边静悄悄躺着。

他在床榻边静悄悄跪着。

双手颤巍巍地把那支鲤鱼簪子揣在怀中。仿佛回到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打出生平第一根簪子,饶有兴致地拉他入座,把他一头长发盘起,温柔地替他别上。那时候,金色的鲤鱼光泽璀璨,岁月还没有来得及留下它的妒忌。

有句话,他一直没有说。

今生今世为他簪发的簪子,他不要第二支。今生今世为他簪发的人,他不要第二个。

* * *

过了卯时,二柜的往日里早在柜房那头开门营生,这天却闲着,一个人兜着袖口,开了主号房门,踩着砖砌的门楣,拿了一支小号的扫帚替左右两只神龛除灰。忖量着这几日风雪重,难免有生火烧炭的时候,便提起十二分神把火神龛抹了个遍,又拿多几支香,供在号神坛前。

正扫着,忽地见蔡申玉穿过冷巷,行色匆匆,见了他,便住了脚步,绕入号房。二柜入行三十多年,是个看人阅世的老手,瞧他面色憔悴,双眼似乎微微发红,不难猜出他藏着心事。正不知如何开口询问,蔡申玉却先没什么神采地开了口:“抱歉,我起晚了让你们久等了,把几个伙计叫上,一会儿便开铺门。”

说罢,低着眼,转身就往前堂里赶。

二柜忙叫住他:“当家,伙计们都不在。你我二人打理不过来。小辔子昨夜守更,这时候蒙头睡得香呢,也不能当帮手。铜板儿又只是未经事的学徒,算账糊涂--这铺门开不得。”

蔡申玉似乎始料未及,诧异地回了头,一动不动望着二柜的双眼里还能找到七八分疲倦。他勉强提起菁神问了一句:“怎么,他们都去哪了?明知年关最忙”

“这不怪伙计们,“二柜顿了一下,才慢慢将话放出,“是三少爷吩咐今天休息,让大伙歇一日。”

蔡申玉倏然一怔,麻木地驻足原地,不声不响。

二柜用肩头挂着的一条抹布搓了两下手掌,看他没动静,便扭开脸,不去瞧他,只继续蹬上砖石去摆弄神龛,可此时却听见蔡申玉沉沉说道:“歇半日也够了--麻烦您把话放下去,让伙计们莫走远了,等吃过午饭,还是照常开门做生意。”

“可三少爷说”

面前的人缓缓抬了眼,露出一丝罕有的冷淡神情,咬字清晰锋利:“这铺子是他当家还是我当家?”

该怎么办,答案已经水落石出。二柜住了动作,微微叹口气,心中所料虽中了几分,却将神色溢于言表。他草草收拾了手头的活儿,果然穿戴起防雪水的长靴和一件挡风袍子,准备出门,通知??丰库众位伙计午后开工。才走到门口,看见蔡申玉也挎着一只家常用的竹篮,里头满满塞着一筐子用粗布裹好的物什,居然也是一身出门的行头。

“当家的,去哪呢?”他唤了一声。

蔡申玉淡淡地垂了垂眼:“离晌午还早,我正好去衍嘉山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唔,好吧,为了安抚群众以及庆祝奥运圆满落幕,吃点大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