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3)

高凳晃得更厉害。

--这辈子过完算完。你自己看着办。

摇摇郁坠。

那一刻,手指猝然碰到了一块熟悉的布料。

他浑身一震,闭紧的眼睛在黑暗中一下子睁开,微光骤亮,又惊又喜,手指再一次下足力道揣摩一遍,果真与方才摸到的那些靛蓝锦面如出一辙。

他毫不犹豫抽出那包衣物,摸出埋在衣内的用号崽捻成的纸标,只见上边清楚地写着四个蝇头小楷--“柳堤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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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柳堤衣坊的女工柳细娘一个巴掌拍响。

蔡申玉屏住了呼吸看着她。她冲他一眨眼,眼波流转,笑吟吟地说:“蔡当家好眼力!果真我这衣坊前段日子用靛蓝锦面的料子赶了一批货。”

“那细娘可知道,定了这批货的是谁?”他此时就是她台上那盏油灯的灯苗,或燃或灭,只等她轻轻一呵气罢了。偏偏那个伶俐女子不呵气,也不覆手熄灯,倒是不咸不淡摆了两下手,将他这枚火苗扇得一阵心神乱晃,却不见谜底。

“蔡当家这样着急的模样,倒是少见。不是说您向来是谈笑从容,不露真姓情么?”柳细娘一根纤纤葱指点在他鼻尖上,斜眼打趣他的神情,“如何?说句好听的,哄我高兴了,便告诉你。”

他微微一愣,始料未及一般呆着不动。

待染了落葵汁的指甲划过鼻头,幽香熏人,他才回过神,发怔的眉目像是开春一湖碧水化冻,冰融水软,慢慢发散开来,那一笑便如水上落了一簇春花:“天下会说好话的男人多不胜数,会说实话的男人却只有姐姐一个得了。这算不算好话?”

柳细娘松了手指,伏桌大笑。

“这句好话姐姐倒是爱听。”她眼眉含笑,双手轻盈利落地将桌上的锦绸丝缎抖了个全开,慢条斯理地报出一句话,“告诉你也无妨--这是给王大人家的贵婿府上做的。”

蔡申玉一时没能意会过来,追问道:“哪个王大人?他贵婿又是谁?”

“嗯?就是大鸿胪卿王著王大人呀,他家大小姐早一年前跟国舅家的小公子喜结良缘,真是门当户对得很。”柳细娘闲闲地用指甲拨弄打籽绣上圆滚滚的绣团儿,拿眼懒洋洋瞥了蔡申玉一眼,仿佛在嗔笑他脑筋转不快似地,“要说这喜,真真冲得好。这不,他风光地嫁了女儿之后,弟弟又立了军功,升任骠骑将军,可不是合族庆贺?这回他家女婿订下这些衣裳,也是赶着年关给下人们换一身新的,那手笔,啧啧,挥金跟洒土似的。”

蔡申玉听说他是位居正三品的高官的贤婿,又是皇后的小侄,更是惊愕非常。

靳家平日虽有世族家的命妇小姐们前来金铺求购首饰,却并不攀官求爵,与官员更无往来。为何今日突然非要将靳珠请去不可?若真的只是邀请,何必叫人牢牢把守靳家,不叫闲人出入?

“细娘手上可有那时赶货时多剩出来的衣服?”他听见自己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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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辞了柳细娘,他打听了去国舅爷府邸的路。

说来也巧,与他生意上往来的人中,恰有一位在那府上充厨娘的妇人。此时已是入夜,那妇人所居的民巷与府邸相邻,她正是收拾着饭后的碗碟,忽然见他来了,有些吃惊,还以为是自己押的东西到了期限,忙搓了搓手迎上来:“哟,蔡当家的,您怎么倒上了门我那东西好像还没到日子赎回来”

蔡申玉轻轻示意她噤声,四下张望几眼。妇人见他郑重其事,以为大祸临头,不禁死命闭紧了嘴。他确定没有隔墙之耳后,凑近那妇人,低声道:“大婶勿慌,在下只是想向大婶打听个事儿。”

“啥事儿?”她仍是惴惴然,蚊子似地哼了回去。

他微微一抬眼,目光深不见底,朝她打了一个钱的手势。

那妇人顿时咂舌:“债头的事?”

“大婶宽心。那债主自然不是您,是别人,碰巧也在这府里当差。”他指了指那幢黑漆漆的府邸,压低声音,“可若是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