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只用一大幅干净的葛布罩住他整片头发,一面擦,一面轻轻用手扳着他的头往自己肩头靠,略拍了拍:“或许当真跟你说的那桩盗窃官司有关?”
“虽不肯定,但也八九不离十。”他的脸挨在靳珠的肩上,声音凝重,“若不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没法逮住那些人的软肋,即便我俩今日逃脱,也难保明日无恙--我们当下逃不得。至少要先摸清对方的意图,心里好歹有个底。”
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他俩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何况靳家几位姨娘还在对方手里,若抄之过急,打草惊蛇,想要救人只怕更是难上加难。出去了也是束手无策。
然而这些话却是不能向靳珠道明,唯恐他再添焦虑。
“我虽是金匠,看的却大多是首饰的做工和技法,至于产地、用材、真伪如何,只怕还是你更熟一些。”靳珠此时淡淡开口,动手替蔡申玉将箱内饰物拣出类别相近的,分别摊开几个小堆。
金饰是死物,耳不能闻问,口不能答言。蔡申玉打理典铺,经手的饰物来自天南地北,在验货开价时最先做的一步,便是鉴定饰品的来路,根据金料、宝石及珍珠等物的原产地,开出的价位也相应有了差别。有经验不足的头柜被贼人以劣货骗走银钱之事,也不罕见。他心知蔡申玉入行多年,阅历匪浅,希望他能从这金饰上看出门路来。
可蔡申玉翻了一阵,眉间的锁却没有半点打开的迹象:“只知道是一批新錾首饰。至于所产何处,很难判断,因为这些东西的样式我从未见过,太稀罕了。”
“已经錾好的金饰却要偷偷摸摸找人重錾,摆明了这些东西不能见人。”汪刻一言一行虽然镇定,然而他以人命相胁,分明是默认了此物来路不正。靳珠冷笑道,“或许是偷来的赃物。”
“偷来的“蔡申玉稍微一抬首,轻轻抵住了靳珠的下颌。但他很快又垂下脸去,缓缓摇头,“不对。两家都是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士族,府上金玉满屋,何必费尽心思窃物销赃?怕是另有原因。”
靳珠刚要再说,拨弄着箱中饰物的手忽然碰到一枚约有一个指头厚的圆扁金块。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过去,却不禁“咦“了一声。蔡申玉听他口吻似有惊诧之意,忙凑过来,只见靳珠展开手掌将金块递到他眼前,居然是一块雕刻成贝壳形状的金子。金体扁平,朝外有海贝的扇形纹路,朝内微微下凹,磨得平滑圆润,倒真像一只以假乱真的贝壳。靳珠将它翻弄两下,想寻找饰物上常有的系环或者簪股,却一无所获,他显然有些困惑:“这是什么首饰?若是臂钏,该有弯弧,此物却是扁平的。要么,是扁簪?--但也没有可供簪子贯穿的细孔”
蔡申玉眼尖,一下便注意到贝壳内侧隐约有凹凸不平的痕迹,急忙一把按定靳珠的手,让他将贝壳光滑的那一面对向火光。金块上果然刻着几道诡异的纹路。
“这雕花好生奇怪。”不成图案,却暗藏章法。靳珠愈发起了疑心。
“不,这好像不是雕花“蔡申玉用指尖缓缓在纹路上一抹,纳闷道,“我怎么觉得这些看上去有点眼熟?”
靳珠颇为吃惊地看向他,脱口而出:“果真你也觉得眼熟?--我也曾见过似曾相似的图案,可记不得是在哪儿看见的。”
两人对视半晌,却始终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唯有盯着对方的双眼发怔,一发哑然了。事情迫在眉睫,心头便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下来,驱车速行,可那车轮子偏偏又是歪的,越往快里驶越是不灵光,跌跌撞撞,一旦崩坏,反而更耽搁了路途。蔡申玉按捺不住烦躁,总想动动身子,便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回踱了两三步。
他站起的瞬间,靳珠倏然一震,整个人似乎被一刹那抽回了昔日的靳家小院,他迈过回廊,远远窥见蔡申玉逗着两只猫儿打架。那人一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忙不迭地揪下身上两团毛茸茸的圆球,急匆匆挺直身板。
--蔡申玉,你又打我家的猫了不是?
--胡说。
“嚓“地一声,扣在腕上的手指一拧,扇面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