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雨水没有歇过,细细绵绵沾了他一身,又阴又湿,浑身上下无一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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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彷徨地沿着墙走。
因为饥饿,他四肢发软,颤巍巍地走了几步便想跌倒,居然还有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顽皮小童追着他丢石头。他在雨中磕磕碰碰,忽地见到一间破屋的大门少了半截木板,想也没想便钻了进去,总算找到一方小小天地可以避雨。
他坐在屋檐底下,抖干皮毛。
这地方应该是久不住人了,连个蜘蛛都如此猖狂,吊在一根丝上在他眼前晃晃悠悠,烦心得很。
然而最可气的,莫过于这屋里住着的一窝鼠辈。有好几只鼠崽子趁他饿得四肢乏力,时不时大大方方招摇而过,更有胆大包天的直接往他背上一跳,踩一脚他的尾巴就溜了。
奇耻大辱!
恨得他在藤凳上咬来咬去,可惜他的牙才刚刚冒头,连牙痕都不曾留下。
肚子瘪得不行。昨日还勉勉强强叫得出声,今天已经没劲儿了,晕沉沉的。偏生这破屋子年久失修,连窗户上糊的纸都已经掉了大半,春风料峭,罩着脑袋一吹,他只觉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不住打着哆嗦。
这副模样,也不知能不能熬到清明。
若有幸活到那时,自己随便寻个坟堆,寻个开着春花的角落,叫雨水泥土统统掩过去罢了。
他对清明还有一点渺茫的念想,而身边这个估计连念想都没有了。他这么想着,不由得扭头瞥了一眼那个家伙。那小子手足盘错,蜷在一张破草席上,皮毛深处抖不去的水沁得周身发寒,只好瑟瑟缩成团状。
“喂,你还行不行啊。”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尾巴“啪”地挂在了对方腰杆上,尾巴尖还在那儿敲了两下。
“我饿……”眯着的眼睛睁开一点,却睁不得全开,可怜兮兮地瞅着他,浅玉色的眼中湿湿的仿如流泪一般。
饿、饿、饿,就知道喊饿!
他见了那对湿漉漉的眼珠子就上火。那便是俗称的“泪眼”,而古人云“泪瞳招灾”,同伴之中凡是有长成这样的,无一不被弃于街衢。可这小子好像还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丢出门,还时常用那双眼乞求似地望着别人。
他误打误撞闯进这个地方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横在席子上半天了。
都是被逐出来的,落难天涯,同病相怜,而对方看上去又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把那唯一一块从路上叼来的豆糕递了过去。没想到那家伙虽然虚弱,吃起东西却十分当仁不让,嗅到豆子香,整张脸都要贴到他脸上似的,就着他的嘴巴开吃,舌头扫得他鼻尖湿了一片。
等他回过神,豆糕已经去了大半有余。他勃然大怒,扑过去扭成一团,最后双双疲惫不堪倒在地上。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我饿。”
“闭嘴!”
“我饿。”不知几时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已经挤到了他身旁,有气无力地蹭了两下。
他看着屋檐下一丝丝细润的春雨,哀叹一声。这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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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嘎叽”一下推开了一半。松动的木头桩子发出闷响,晃悠悠被拨向门内。门开了。
他吃了一惊。原以为这里已然荒废,没想到还有人会来。
最先入门的是一把半收的纸伞,而后有一角霜白色的布袍越过门槛,伞便全拢住了,湿嗒嗒滴了一串水迹。院内细雨仍旧霏霏不住,进来的人却没再开伞,信步趟过一地零零星星的柳絮。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衣袍严谨,一头乌发却十分随意,绾成简简单单一个垂髻,余下的洒落肩头,颇有几分闲散。
他看得有些呆。
男人的五官称不上是顶好看的,但他也挪不开眼了。这一笔一画起得稳,走得顺,收得恰如其分。俊俏之间隐隐藏着一种刚韧,不失英气。如果男人的神情不是那么寂寥,眼睛不是那么淡漠,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