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凌舒音并不知晓。

她在频频的失神过后聚拢了视线,将一只手搭在路朝的胳膊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师父,你之前不是说又有兵器冢降世,我现在有了自己的神兵,也能独自绞杀魔兽,我们可以一同前往秘境,为你再去寻一把神兵。你已经踏入化神之境,重新悟道会很快的,在此之前,我会一直保护你。”

早在成为仙尊之前,路朝就已经足够强大了,他这一生甚少听到过这样的话,尤其没有想过会被眼前的人保护,神色不由有些异常。

他几番思考,突然张开口说了一句话,其实路朝自己都没有想过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这句话就这样说了出来:“现如今我道心已毁,握不住绝情剑,修为皆失,你若愿意,可以和云浮的弟子结成道侣,那孩子对你情根深种,自此你受云浮的庇护,也不用担心我的旧债累及到你,往后也算有所依仗。”

凌舒音怔怔地看着他,路朝觉得凌舒音其实并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眼角有眼泪滚落,大颗大颗的,随后她自己被自己的反应惊到,有些慌乱地抹着眼泪,却没想到眼泪越来越多。

“师父不要我了吗?”

路朝握着她胳膊的手用上了力道,心绪起伏万千。

如若他真能拨转时钟,让他们回到从前单纯的师徒关系,路朝断然不可能让自己就这样被她一句话所影响,甚至面临失控的边缘。

他压抑心底的幽思,尔后开口:“我杀魔道千万人,魔尊钟烨心存怨怼,折辱我,出此毒计,这因果本就应该由我一人承担,舒音,你还小,人世种种皆有选择,如果真的要走到如今地步,那也应该出自你的意愿,而非外力强加,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这就是我自愿的!”

“好,”路朝笑了笑,“那你告诉我,如果当时你继续隐瞒,而我并没有发现那人是你,你会如何?”

凌舒音嘴唇张合,想起自己当时的决断,缓慢地吐出一句话来,“我会不让师父发现,然后参加仙考,离开神山……”

路朝闻言勾起嘴角,露出的笑容略带嘲讽:“现在也可以。”

“不……”

凌舒音脸色泛白,“现在师父道心破碎,修为散了,我怎么能一个人离开,而且师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绝无回转之地,我怎么能假装不知道?”

她的胸口起伏,情绪略显急促,说话很快,“我们可以为师父再找一把神兵,师父这么强,很快就会再次站在巅峰,我不要离开师父……”

路朝仍在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本能一样。

但他的眉头却控制不住地蹙起,感情越来越外露,“如果不用呢?”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修为只是暂时被压制,有恢复的可能,不需要你的保护呢?”

凌舒音有点不相信,“可是,师父明明……”

路朝的表情不甚明朗,自食其言,反应有些怪异,“它能恢复。”

凌舒音下意识信了六分,即便剩下四分因为他的反常而有所怀疑,对路朝的全心信任依然未减。

她一面为事情有了转机而开心,一面端详着师父的状态,实在不像是恢复法力的样子,迟疑着说,“那我们先作休整,等师父完全恢复,再一起回神山……”

路朝勾了勾嘴角,明白这就是能够得到的所有回答了,不由感觉到一丝荒诞。他明明知道这组对话一定会进展成这样,但他还是问了,不懂自己到底在期许什么。

自此他再次感觉到疲乏,松开了凌舒音,往后略退了一些,他把散乱的长发理到身后,枕到枕头上面,想要入睡。

凌舒音看着他睡在面前,很难适应,下意识抓住了被子,她希望能得到师父的回应,但路朝却没有回答。

没有肯定,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躺上了床,就这样回到被子当中。

凌舒音愣在原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随后也躺在了被子上面,和师父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