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从平安夜的傍晚开始下,到了半夜地面上盖了厚厚一层白雪。庄园里灯火通明,窗外的北风呼呼作响,壁炉里烧得噼里啪啦。
“行了行了,别闹爷爷了,都出去烦姑姑姑父去。”
哥哥赶走了熊孩子们,顾偕终于得空休息一会儿,他摘下了眼镜,从躺椅上起身活动着僵硬的颈间。
哥哥问:“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们都快困了。”
“最早十二点吧,”顾偕打了个哈欠,“她去太平溪的董事会争取席位了。”
“我看新闻了,收购有点不顺吧。”
“有你妈搞不定的活儿吗。”
窗外忽然响起了巨大的引擎声,一架直升飞机逐渐落在空旷的院子里。哥哥双手撑在窗台上往外望,得意道:“我妈回来了,一定是知道我有好消息宣布!”
顾偕幽幽开口:“你再结就六婚了,还有什么稀奇的。”
直升机再次升起,院子里却来走来两个手牵手的女人,哥哥眼角忍不住抽搐,说道:“不是妈,是小妹和……新女友。”
顾偕哼了一声:“我老婆我还不清楚。”
几分钟后,外间的喧嚣突然诡异地安静下去。如果哥哥进了一间养了十只狗的房里,那么所有狗都会在他进门的瞬间狂吠起来。然而一间房里有十个吵闹的熊孩子,能让他们一瞬间安静如鸡的只有一种可能,可怕的小姑姑进门了。
“爸,”小妹指着身旁的女人介绍道,“这是我朋友。”
女人乖巧点头:“伯伯好。”
“好,”顾偕戴上眼镜,点点头,“至少比上一个穿得多。”
哥哥忍不住吐槽:“这个冬天啊爸。”
屋外起风了,北风呼啸着拍打窗玻璃。熊孩子们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大妹正和小妹的新女友聊天,哥哥和他未婚妻问小妹什么,小妹虽然神情冷漠,但每句话都会回答。保姆、厨师端着酒杯或餐盘走来走去,每个人都有自己在忙的事。
顾偕忽然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他披上外套走出门,眼睛虽然花了,腿脚还依然利索。
夜幕上堆积着沉沉乌云,雪花片片落在肩上,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远处,一道明亮车前大灯穿过茫茫雪色而来,黑色宾利停在顾偕身前,司机下车拉开车后门。
“怎么回来这么早?”
“会开到一半,一个董事气犯了高血压,送去急救了,”朱砂下车,拢了拢皮草大衣,苦笑道,“我又熬倒了一个。”
“红皇后威力不减。”
汽车掉头朝着停车场驶去,顾偕拉住了朱砂的手,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走向灯火通明的庄园。
两只布满皱纹的手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素圈在灯光中泛着亮光。
寒风夹着雪,刺辣辣的冷和痛一并拍在脸上。
行至庄园正门口,两人同时停下步伐,窗口透出暖黄的灯,依稀能看见孩子们和孙子们来回走动的身影。
朱砂问:“你喜欢这个结局吗?”
顾偕道:“一生所愿。”
“可惜这些都是假的。”
顾偕望向身侧。
那一瞬间,朱砂略微佝偻的身形纵向拉长,灯光将她年轻挺拔的身姿映在雪地上,她脸上的皱纹一条条逐渐变浅,浑浊的瞳孔重新盛放出熠熠清亮。
“我是个孤儿,孤儿一生所求就是这些,只是我明白的太晚了,”风雪之中,顾偕苍老的手,为朱砂挽起耳旁的栗发,指尖在她年轻的脸颊上拂过,“你在市井中长大,平凡岁月会让你生不如死。”
漫天风雪越来越大,朱砂举起双手,铁链虚虚悬在半空,她笑着问道:“你要放开我了吗?”
“你知道我从来没栓着你。”
顾偕话音刚落,锁链一环接着一环崩碎化作做齑粉,寒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砂又问:“不再争取一下吗?”
“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