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数学卷写了五十分钟?

虽然顾先生压着她做了两回,但那个男人性欲旺盛,应该不会就这么放过她吧,否则做完怎么还不走?

这时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冷淡的“晚安”,朱砂笔尖一顿,钢笔在数学卷上洇出一片墨迹。

顾偕戴着耳机在客厅开电话会议,朱砂听不见对方说什么,要不是偶尔传来顾偕的“嗯”、“好”、“可以”,她几乎察觉不到顾偕的存在感。

外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哗啦一声,顾先生应该应该拉开了卫生间的拉门,走之前想要上个厕所?紧接着传来了平稳的流水声,并非断断续续的节奏,那应该是他拧开了水龙头在洗手。

离开前先洗个手?嗯,很洁癖,很顾偕。

然而几秒钟后,刷牙的声音响起,朱砂脑袋咕咚一声砸上了桌面,脸也埋进了书卷了。

他要留在这里过夜?天啊,杀了她吧。

从包养关系上讲,顾先生真的是个极好的金主,除了在床上凶残粗鲁外,下了床非常好说话。如果不是赶上他工作太忙憋了太久没做爱,一般情况下会以她的作业优先,毕竟和他做完,也没力气再爬起来念书了。

不久后,卧室的门轻轻响动,朱砂想象出顾偕赤脚踩在地毯上,关了床头台灯,窸窸窣窣摸上床的画面。

她双手搓了搓脸,又揉乱了头发,一颗心好似在油锅里煎了个七八分熟,强迫自己用作业转移注意力。

星期六凌晨两点半。

朱砂完成了八位任课老师为周末两天布置下的作业,又将家教老师的数理化三科笔记复习了一遍,还提前预习了两个单元的外语单词,直到困得一头砸到书桌上,才一脸生无可恋地摸进了卧室。

卧室内黑暗又温暖,顾偕呼吸节奏平稳起伏,似乎睡得很沉,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早年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向来与深度睡眠无缘,方才她轻轻推门的这一个轻微小动作,明显让他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他醒了,他没动,他永远不会主动问一句“写完作业了”、“辛苦了”、“睡吧”。

朱砂垂下眼梢,自嘲般笑了笑,背对着顾偕躺下。

期待什么呢。

“你睡着了吗?”顾偕忽然开口问道。

黑暗中朱砂全身一僵,犹如一只被人拎住后颈的猫,浑身的猫毛都炸开了,心脏怦怦直跳,她压下这份心悸,勉强用平稳的声线回答道:“还没。”

“赶紧睡吧,明天带你出去。”

说罢,顾偕翻过身背对着朱砂重新入睡。

窗外夜色深深,小区人行道上不见半个人影,只有路灯静静散发着黄光。更远处的马路上,车辆疾驰而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投射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朱砂一动不动地躺在顾偕身边,凝视着黑暗的虚空,良久后,无声说了一句话,看那口型应该是“晚安”。

……

深夜、惊雷、暴雨。

她又回到这片迷雾一般的森林了,四周重重树影如同鬼影,头顶枝桠密密麻麻织成了伞,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一道绛紫闪电劈下,天地间陡然雪亮,然而一张张躲藏在密林后的诡异狰狞的笑脸也同时显现。

“朱砂!”

虚空中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语气严厉,伴随着滚滚惊雷而下。

“动手,朱砂!”

“阉了他。”

千万道雨线满贯了树林,顾偕那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包围了她,她一低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刀,刀刃反光,映照出她后背顾偕正藏在一颗树后,她猛然转身,顾偕的身影却在刹那间化作了一缕黑烟,被雨水浇灌进泥土中。

“顾先生?”

“你是我的。”

“顾先生?”

“阉了他!”

少女持刀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一遍又一遍徒劳地转身,可每一次都无法追上顾偕化为黑烟的速度,她在暴雨中绝望地呼唤: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