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恶毒地想,如果刚刚尖叫着醒来,没有给他装睡的机会,那么现在顾先生会不会她牢牢抱在怀里,低声说,没事了,只是做梦。
朱砂平躺在床上,略微扬起头,仿佛试图用这个动作让眼泪倒流回眼眶。
他不会。
顾先生只是她的金主。
他只会远远地、冷漠地审度她的一举一动。
有时候,他的眼神就像打量一件物品,她有没有通过他的考验。也许她到现在还在顾先生的试用期里吧,这世界上什么资源都稀缺,唯有年轻漂亮的姑娘满地都是。
风声如涨潮的海水般渐渐涌上窗外,细微的啜泣如同雨滴落入大海,转瞬消失了。
她抬手抹去眼泪,深深憋住一口气,试图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止住眼泪。黑暗中,颈肩因用力绷紧而显现出一道骨感的轮廓,猩红的眼底映着雪亮的清光。
她要当怪物。
怪物才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哭。
·
翌日下午,朱砂在顾偕的副驾驶上辗转醒来。
后半夜矫情了一会儿在眼泪中再次睡去,顾偕没叫她早起,一觉睡到快中午才吃了早餐,然后坐上了顾偕的车一路奔向城外。
顾偕开车不听音乐不听广播,他本人不说话,存在感还特别强,全世界最让人煎熬的地方不是产房而是顾先生的副驾驶。
朱砂下意识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又怕一开口顾偕不理她,气氛会变得更加尴尬。幸好前夜没睡好,她刚靠在车窗上没几分钟便陷入了深眠。
醒来时,手表上显示着下午两点,出门时刚过十二点,开了两小时的车?不,是她睡了两小时,不知道顾先生在这里停了多久。
身上披着顾偕的风衣外套,鼻端尽是淡淡的木调香水味,她偷偷闻了闻,忽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粉红色的少女心在虚空中咕噜咕噜冒着小泡泡。前夜里的辗转反侧与无声哭泣都仿佛雨过天晴了,十五六岁的少女自己就能哄好自己。
她起身推开车门,揉了揉眼睛。
远方霭灰浩渺的天穹之下,一排排墓碑在山坡上连绵起伏。区别于一般公墓整齐的规划,这里墓碑的排列杂乱无序,灌木花树野蛮生长,没有人工种植的松柏营造出来的肃穆阴森气氛,更像是欧洲的陵墓公园。这里是纽港市著名旅游景点,众多艺术家、明星、富豪的安息之地。
最近并非告祭亲人的节日,也并非哪个名人的生辰祭诞,空旷的墓园中只有顾偕静静伫立的身影。
朱砂抱着顾偕的风衣踩着杂草顺着台阶向上走,她故意发出了响亮的脚步声,顾偕一动不动,只有黑色衣角随风舞动。
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半晌后,开口说道:
“这是我母亲。”
(9九六7九18九9),GZH婆婆|推文20200422 19.39.02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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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柳恒煜之墓,儿顾偕立】
苍遒有力的清刻字之下,是一句古怪的墓志铭:
“一个陌生女人的二十八年。”
生卒年不详。
朱砂疑惑地皱起了眉。
墓碑上陈旧泛黄的照片没有让美人逊色半分,这十几年的风雨沧桑反而令“风华绝代”这四个字镌刻于泥土之下。
朱砂在网上搜过很多超模“金娘娘”的写真,那些照片里摄影师放大了她的妩媚矫揉,让她像个空洞美艳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摆出诱惑姿势,露出绣着金色蔷薇的手臂,深深定格在男性物化视角的照片里。
而墓碑上的美人笑得灿烂爽朗,笔挺的鼻梁与清晰的下颌线中和了美艳带来的俗气,眉宇间有股浑然天成的英气,眼神熠熠清亮,仿佛是捍卫人权精英律师或者参与机密研究的科学家,与印象里T台上的性感尤物和日后丑闻缠身的怨妇形象都相差甚远。
大理石碑置于一簇蔷薇花下,现在不是花期,干冷的北风吹动干枯的枝桠与苍绿叶子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