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本来就是敌人。”
“那你对谁内疚?桃子?”
“我不内疚,”朱砂严肃道,“对谁都不内疚。”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了,朱砂静静躺在暖黄的光影中,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从祝锦枝的角度望过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每喘一口气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半晌,朱砂又开口说道:“桃子本来就是个弃子,我只想做个要收购的假动作,但没想到吓唬住管理层了。”
她顿了顿,又深吸一口气:“往下一查,发现管理层财务造假。错归错,其实桃子再扛几年就能活过来。”
“撞上了你们,桃子会怎么样?”祝锦枝疑惑,“必死无疑吗?”
“接管桃子,必然审计查账,管理层为了不让骗局败露,一定会接受勒索,高价赎回股票。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真相、以为我们拿了钱就会放过了他……”
朱砂苦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隐约藏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也不知那嘲讽是冲管理层还是针对她自己。
“但是一拿到钱,我们就会建立空头……空头是赌不久后桃子价格下跌,跌得越狠,我们赚得越多。所以我们会先把桃子的价格推到一个高位,再向市场放出桃子作假的消息,让价格一落千丈,除了赎金还能做空赚一大笔。”
祝锦枝问:“你不想做强盗了?”
“不,我天生就是恶人,”朱砂果断道,“没有负罪感这一说。”
“那你?”
“我只是……有点惋惜吧,”朱砂哑然失笑,“桃子怎么就遇上我们了呢。”
朱砂的防御程度太深,心理辅导这个行为就是在冒犯她的边界,节奏必须由她掌控,否则进门不到一分钟,她就会转身离开。
祝锦枝不着急,朱砂不说话,她就静静等着。
朱砂揉了揉眉心:“最近在想,很多事情如果以上帝视角看,会是什么样子。”
“你信奉上帝了?”
“我希望上帝存在。”
“为什么?”
“我做了很多……事……”朱砂犹豫,“这些赚钱的事儿,我不做也会有人做……毕竟杀人放火金腰带……”
祝锦枝眼底异光一闪:“你想让神惩罚你?”
“我不知道……因为我一夜暴富的人有很多,因为我无家可归的更多,可是……我对他们没有责任,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但是股票上涨还是下跌又确确实实和我有关……”
这一段话被朱砂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好几个转折词出卖了她脑海里乱哄哄的想法。
“我不知道怎样定义伤天害理……如果真的有报应,”朱砂顿了顿,似乎自己都不知道前后逻辑是什么,只是一味说了出了心里的疑惑,“报应来得越迟,是不是就后果越大……放下屠刀,我真的能立地成佛吗?”
祝锦枝低声问:“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躺在沙发上的朱砂身体明显一僵,安静了三秒钟后,她默然道:“我不知道,就是有。”
朱砂依然闭着眼睛,不知道祝锦枝此时的表情如何。
但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祝锦枝也知道她在撒谎。
“因为蓝航?”果然,祝锦枝试探性开口,“我看到新闻了。”
朱砂犹豫道:“不是。”
祝锦枝直接说道:“你脑子里闪过了一件事。”
气氛沉默下去。
“我……”朱砂轻声道,“看到了我自己。”
“嗯?”
“十五岁的时候,生我的女人要把我卖给土老板,我为了逃生,放火烧了房子……”朱砂放下了胳膊,睁开眼睛,静静注视着虚空,“可惜那天下了暴雨,火没怎么烧起来……”
“追!往那边跑了!””妈个鸡巴的,看我抓到她不打死她!”“快点!快点!”
惊雷、暴雨、哭喊、尖叫,种种声音乱哄哄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