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铎的西装外套正搭在沙发背上。

或许是心理作用,房间里漫逸着陌生的香气,如同无色的剧毒气体,从鼻端吸入,撼动着敏感的末梢神经,以至于顾偕太阳穴突跳着发痛,胃部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就像一只外来的雄性野兽侵占了他标记的领地。

方才一进门,朱砂顺手将尹铎的衣服扔在沙发上,旋即飞奔进了卫生间。

而他站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喜欢说话,也向来不惧沉默,那一刻竟然无比庆幸朱砂在车上哼着歌,没有让那令人窒息的静默湮灭了这方寸之地。

半分钟后,朱砂含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头来,道:“顾先生,您坐在沙发上等我一下,先别洗澡。”

顾偕不懂朱砂什么意思,但还是坐下了。

哗哗流水声中隐约夹杂着朱砂的哼唱声,每一个音符都化为锋利的刀锋,在他的听觉神经上毫不犹豫地割下一刀又一刀,直到所有脑神经都痛到极点。

和尹铎在一起这么开心吗?

开心到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

顾偕双手交叉,疲惫地撑着额头,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而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婚戒在昏黄的落地灯中静静反着光。

朱砂让他等什么?

她会和他说什么?

顾偕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中。

如果今天下午他陪朱砂从法院离开,如果今天下午是他站在人群中为朱砂挡开那些不怀好意的手……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就代表他还能控制事情走向,只要他不再犯这种错误,就不会再给尹铎的机会……

咔嗒一声轻响,浴室的门打开了。

顾偕没有抬头,一丝丝酥痒混合着酸堵的滋味冲上喉头,心脏在胸腔内跳得一拍比一拍更重。

公寓内灯光明亮刺眼,朱砂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显示着“电量低于20%,请及时充电”。

“顾先生。”

朱砂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直到她开口说话,顾偕才发现她已经悄悄走到了身前。

他猝然睁眼,刹那间瞳孔骤然一缩,全身汗毛倒耸,森森寒气碾着脊梁骨一节一节攀上后脑,他恍然顿悟了朱砂笑意中的诡异来自哪里了。

只见朱砂脸上戴着面具般灿烂的笑容,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

·

深夜,荔塘区检察院。

监听房间内没有开灯,十几块液晶屏幕在一片黑暗中亮着幽幽微光,映得尹铎脸色晦暗发青,眼底也倒映着起伏的声波曲线。

“深蓝专案组”由荔塘区检察官与和经济纠察科的警察联合办案,在法官批准下,对深蓝五人的精英组和两个主要嫌疑人顾偕与朱砂进行跟踪与监听。跟踪顾名思义,而监听则是通过强制开启智能手机的麦克风,将手机变成随身窃听器。

然而年底政府经费不足,尹铎不得不撤回了跟踪的人手,监听也从“实时监听”改成在“上班时间内听录音回放”,以免因为加班费超支再被叫到检察长办公室喝茶。

作为地区检察官,尹铎手下有一批优秀的副检察官和助理检察官辅助日常工作,还有济纠察的探员会将值得关注的录音截取出来送到他面前,不需要他亲自上阵,深更半夜出现在监听房。

此刻他搁在桌上的双手正微微发抖,指尖仿佛还残留某种异奇的触感冰凉的侧脸、战栗的手背以及盘旋在海风中的发丝。

片刻之前,他察觉那份无法承重的情感如开闸放水般漫出心底,他自知无力将这份心意收回,只能选择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手表,说道:“快十一点了,我得回去加班了,帮你叫车?”

他站起来,拍了拍后背和腿上的沙粒,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朱砂从沙滩坐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肩颈:“有劳了尹检察官了,正好我没带手机。”

“这么晚出来还敢不带手机?女孩子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