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十年,他从未主动见过这个男人。

门突然开了。

他的父亲站在玄关处,驰骋商海多年,虽卸甲归田,但余威尚在。

父子俩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几秒。

父亲侧身让开,声音沙哑。

“进来吧,我知道你是为了林雪绒。”

客厅里,顾宴青盯着墙上那张陌生的全家福。

父亲、继母,还有两个他从未谋面的弟弟妹妹,笑容灿烂。

父亲给他倒了杯茶,声音低沉。

“孩子,你走的就是我的老路。”

“当年我背叛你母亲,抛弃了你,造了许多孽......”

“你母亲病死后,我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宴青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药瓶上,抗抑郁药撒了一地。

父亲苦笑。

“所以我病了也是活该,死了更是咎由自取。”

“你母亲恨了我一生,我欠他的只有来生才能偿还了。”

“我知道你也恨我,所以这么多年,你对我避而不见。”

顾宴青沉默。

他恨过。

当然恨过。

小时候,父亲出轨,母亲为了报复也出轨了。

两人赌气般各自组建新家,把他丢给冷冰冰的家族基金。

他一路考学、创业,表面风光,骨子里却始终是那个被抛弃的孩子。

“你不喜欢小孩,是不是这个原因?”

父亲突然发问。

顾宴青手指一颤。

“你怕他们在世上受苦,怕他们和你一样,活得像个累赘。”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顾宴青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发抖。

“住嘴!”

父亲闭上眼睛,流下一行浊泪。

“儿啊,父亲对不起你,害你背负那么多......”

顾宴青痛苦地揪住头发。

所以,他才一个个扼杀了那些小生命。

他担心他们活着受罪,他更担心自己承受不起。

他连自己都不会爱,又怎么有能力去爱那些小生命呢?

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递给顾宴青。

“雪绒经常来。”

顾宴青翻开,里面全是林雪绒和父亲的合影。

端午送粽子,中秋送月饼,冬至煮饺子,春节贴春联......

每张照片里,她都笑得温柔。

“她每次都说,是你让送的。”父亲苦笑,“可我知道,你根本不会有那些主意。”

顾宴青的手指抚过照片里林雪绒的脸。

原来这些年,她一直在偷偷修补他破碎的亲情。

“她第十次流产那天......”父亲声音发抖,“给我打电话,哭着说爸,我保不住您的孙子......”

顾宴青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想起林宅后院那座无名碑,想起她独自埋葬的一座座坟冢,想起每次流产后她苍白的笑脸

父亲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推给顾宴青。

“打这个电话试试吧。”

“爸爸这次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