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凉意后知后觉,雨水顺着衣袖往下流,在地上溅起水花,下一秒又被更多更密的雨点全然覆盖。
抬手抹了一把脸,视线有一瞬间的清晰,而在接下来的无尽模糊里,他只能带着那一瞬间的清晰迟疑开口。
“……是你?!”
“是我,”雨水打乱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它们顺着脸颊滴落,将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染得更显病态,他径直跪下,神情无比淡漠,仿佛并不是什么大事。
旁边的副将见状紧张地想要福起他,却被他抬手挥开,整个人跪得笔直,催得豆大雨珠落落得更急,想要将他的脊骨打弯。
深吸一口气,他开口道:“江宁乌氏遗孤乌扬,见过英王殿下。”
祁瀛离京十年,三千多个日夜里他会想到很多事情,想当年的宏图大志,想那时的同道好友,但最多的,是想时间让他变了多少。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但此时此刻,他看到了另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例子,血液迅速回流,身体上的僵硬比起心里的僵硬微不足道。
一些往事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祁瀛眨了眨眼,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半晌才开口。
“……我记得当初在军营时,你可从来不会向我下跪,也从来吝啬叫我一声王爷。”
他的声音不大,落在滂沱大雨中根本传不到耳朵里,但乌扬却像是知道他说了什么,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窘迫,反而还破为泰然自若。
他的视线对上祁瀛的,黑暗中那双眼睛也发着光,像一匹狼崽子,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儿。
察觉到他回望的眼神,乌扬重新垂下头,不卑不亢道:“今时不同往日,既然同为朝中同僚,该有的礼节自然是一点都不能少。”
祁瀛最后是如何回答的,乌扬并不知道,不是因为雨势的阻隔,而是由于腹部隐隐传来的痛感。
就着低头的姿势,他亲眼看着自己摸出了一手鲜红,很热,但又迅速被无情冲刷掉。
太丢脸了,他想,这么多年了,不仅没在这个人面前扳回一局,这会儿看起来似乎还要出个大糗,真的太丢脸了。
到时候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让将军高兴,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之际,他有些失落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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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本来就受了伤,今晚外出又淋了雨,王参军你都不知道拦一下的吗?!”军医今日随着乌扬回来,没想到分离时还好端端的人此时又狼狈地躺在了病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