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含糊又玄乎,姜母听得心惊胆战,只好把姜离捞了出来:“听道长的话,闺女,喝吧,娘在这儿陪你。”
姜离仰脸看着老道士,对方的神色晦暗不明,良久她的眼眸微微垂下,往杯中看了一眼,只好道:“娘,我喝。”
“今日夜里,恐怕她会起热,不过不碍事,天明则退,”老道见她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轻叹一声,“孩儿,个人有个人的命……你,唉,多多保重。”
“但即日起,申时归家的规矩便没有了。”
姜离不明所以,见他身形如仙鹤般渺渺而去,着急地往门外跑了几步,大声道:“道长,您往哪儿去?”
老道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夜里姜离果然发起了高热,姜馨和她睡在一处,被姐姐身上的热意吓了一跳,坐起身跌跌撞撞爬下床,哭叫道:“娘亲,姐姐、姐姐……”
“莫怕,”姜母紧紧抱着她,扯了一方帕子为姜离擦净了额上冷汗,“姐姐会好的。”
翌日清晨时,那高热果然退下了,姜母整夜没睡,此时才真正松了口气,她把熟睡的姜馨抱回了自己的屋里,没注意到姜离猝然睁开的眼睛。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杏花谷的日子反而更像一场虚幻的美梦,横陈在眼前的是鲜血淋漓的尸体,姜离的胸膛起伏着,呼吸急促,泪水簌簌落下。
她想念她的娘亲,想念一上山砍柴捕猎便几日不着家的爹爹,想念年纪小小就很懂事的馨儿。
她捂着脸,忍着放肆哭出声的泪水,良久才平复了心情。
此先那老道人的所作所为,如今姜离总算看明白了,她深深吸着气,好半晌才想起他那句语焉不详的话。
什么是改变王朝、改变天命?
那申时后不准出门的禁令如同困住喉管的层层枷锁,她感到窒息恐惧,却无能为力,亲眼看着命运的秤砣朝向一边倾斜。
她避免不了去应承这场天命的。
第十四章
日子实在太过久远,早在层层叠叠的岁月里掩埋了,但不过多时姜离便记起来了当年,她就是在申时后,与悬崖边遇见失足的新帝。
是她和萧北桓的初见。
这些时日的严防死守,姜离终于懂得其中苦心,她苦笑一声摇摇头,踉跄着下了床,一路跑向家门前的溪流。
倒影微微荡漾,她看到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雍容而贵气的女人相差甚远。
原来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的起点,回到了干净的、新生的杏花谷。
不远处有人略带疑惑地说:“阿离?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进屋去……你怎的鞋也没穿?”
那熟悉身影甫一入眼,姜离的眸子便湿润了,她爹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全然不似记忆中那鲜血淋漓、横尸于地的模样。
她喊了一声爹,泪水便殷殷地落了下来,哽咽着啜泣。
姜父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包裹快步走上前,大手掌在女儿脑后:“这是怎的了?哭什么?”
“没什么,”姜离吸了吸鼻子,“爹,你这次去好久。”
“打完猎去城里换了皮子,卖了点肉,给你、你娘,馨儿,一人扯了身衣裳,”姜父刮了刮女儿脸颊上的泪痕,神色却突然一凝,“该不会是那老道士欺负了你吧?他人呢?”
姜离破涕为笑,摇着他的手说:“老道长是好人,已经云游去啦,我就是有点想您。”
“多大姑娘了,还哭哭啼啼的,”姜父松了口气,“将来若是寻得好人家,爹怎舍得将你放心嫁出去。”
“那便不嫁了,我要给爹挑水放牛一辈子。”
父女俩这头其乐融融,那边补完觉的姜母也醒了,见姜离现下活蹦乱跳的,手掌在她额前探了探,摸到是凉的才放心,又赶着姜离回屋里添衣服穿鞋。
“昨日夜里高热得梦魇,”姜母叹了口气,满脸愧疚地对丈夫说,“都怪我,不该答应让她喝那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