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但会留妳一段时间。”他语气温和的回覆,又神态自然地向她介绍地势。“此处易守难攻,进出的唯一方式就是乘船,若没有熟人带路,就会连人带船被暗流吞没,妳可要小心。”

“哦。”听出他言下之意,她在应声后静默。

这是在换个方式告诉她,若想逃跑,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席聿是个聪明又擅长虚与委蛇的人,但久别重逢,她感觉他的伪装和城府又高明了不少。

她已经记不清席聿是什么时候离开宁王府的,推估至少消失了八、九年,虽然在今日之前她对他的印象几乎就要模糊淡忘,但孩童时期的记忆力总是特别好,她不过稍微翻找,脑海就突然涌出不少关于他的片段。

席聿比她大六岁,是在宁王府长大的。

下人们曾和她说过,他的生母原是王府的奴婢席氏。席氏容貌清丽、身段曼妙,总有不少富家子弟前来打听是否婚配,但都被宁王府一一回绝。

再后来,席氏竟离奇地怀了孕。

女子无媒苟合,按律应浸猪笼,但当时的当家主母宁老太太心善,不愿一尸两命,于是留席氏在王府生育,可惜席氏是无福之人,在生下孩子之后便因血崩离世。

虽然非己所生,但宁老太太还是将这名婴孩留在府内,起名为聿,有承接追寻之意。

再后来,宁王妃入府,诞下嫡长子后的短短三年内,又接连为王府生下了两名女婴。

所以几乎可以说,席聿是看着她长大的。

作为宁老太太收养的孩子,席聿虽在王府能吃饱穿暖,但地位还是与宁氏的孩子有别──即便她只是不受宠的二小姐,照样能住在配置地龙的房里暖暖度过冬日,而席聿虽不用与其余下人挤通铺,却也只能待在偏室忍受寒冬。

不过他还是幸运的。

不用做一般下人该做的杂役、跑腿、修缮旧物等体力活,他可以上学、习礼,甚至学怎么管帐。

噢,最累的活大概也只有乳母忙不过来时,偶尔会请他帮忙哄抱婴孩入睡。

宁昭莲还记得自己曾被他抱过。

她当时刚胎穿过来,还接受不了多年打拼毁于一旦,且婴孩的外貌又有诸多不便,导致她极为厌世,不仅食不下咽,还因生活习惯无法配合人们的作息。

她白天狂睡,晚上不睡,她不吵不闹,但也不吃不喝。见王府上下都快因她愁死了,她反倒觉得好笑,有时候心情好了才会赏脸喝些米粥,勉强补充营养。

就婴儿来说,她实在过分安静乖巧,不上不下的出生排行也很尴尬,大伙儿不免更常关心会闹腾的哥哥姊姊。可是席聿会趁人们冷落她的时候来到她身边,为她擦汗、扇风,甚至爱怜似的偷亲她的脸颊。

大概是服侍她已成了习惯,即便她长大了,他仍万分呵护、只要与她有关的事定会亲力亲为,而她懒久了,渐渐的也习惯让他打点好一切。

所以席聿最常说的话便是:“二小姐,若是仆没有陪在您左右,您该怎么办呀?”

她不以为然。人生有无数聚散离合,不会有人因为谁的离开就真的活不了。

然后某天一大早,他突然说他要走了──他说要赴战场证明自己,结果一去就是杳无音讯的九年。

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呢?为什么会和贼寇之流处在一起?她对答案好奇,但不会去探究。

眼前人不似当年了,她会多留点心眼,若有必要,她会利用他逃离这里。

“到了。”

“……”看着再次朝她伸来的手,宁昭莲忽地扬起唇,笑着反握。“席聿哥,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他笑吟吟。“是吗?”

“恩,要是没有你在的话,我该怎么办呀?”

熟悉的话语让席聿稍愣,眸光随之一柔。“…...若这世上没有二小姐您在的话,我才是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0119 白切黑总是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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