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袖靠在软榻上悠悠转醒,只见对面的主室内还亮着烛光,她披衣起身,连忙端了油灯走过去。
却见徐椒靠在廊下对着做着针线,青袖将油灯搁下,道:“娘子怎么还不睡。”
她的余光能看见木施上挂起的里衣,撰香盘袅袅燃起,熏着清新的松柏香。
徐椒没有抬头,她依旧做着手上的平安符,绣线细得紧紧密密,为将福气锁住。
她回道:“徐林快出征了,总得赶上将东西送到才是。”
青袖两道眉微微蹙起,“郎主似乎也要去。”
徐椒嘴角弯起,戏谑道:“那想来你早就绣好了。”
青袖嗔怪喊了声娘子。
徐椒方想再与她玩笑几句,肺里有些痒痒的,她咳了几声出来。青袖脸色微变,劝道:“如今不是盛夏,夜里也有了寒气,娘子还是要当心身体才是。”
徐椒摆摆手道:“无妨。”
青袖还想再劝,徐椒将蜡烛挪得近了些,对着烛光串尾珠。
青袖自知劝不住,只得与她端了热汤来,絮絮道:“明日崔先生过来替娘子诊脉,您再让他好好看看。”
徐椒嗯了句,道:“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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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午后,徐椒将平安符与书信衣物托人送去给徐林。
而后就在内室坐下,她仔细检查过萧葳的里衣,将它放在案下,又令人架了屏风遮挡住,这才靠在圈臂上小憩着,等着崔劭来替她诊脉。
梦中的依旧是一片诡异的血腥,观海殿中无数盏红烛高照,御医来来往往。
她一遍又一遍听着他们压抑着嗓音争吵道。
“徐氏包藏祸心……”
“您用附狸子,夫人她……”
似乎是年轻的男人,突然一丝光亮照了上去,依稀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徐椒费力地想要凑上去看清他的模样,可腕间忽是一痛,她从噩梦中惊醒。
萧葳正站在她眼前。
徐椒平了一口气,她赶忙挤出笑容道:“陛下怎么来了?”
萧葳没有回答,一双好看的黑眸冷冷看着她,辨不清喜怒。良久,他才松开她的手腕。
她心中没来由得发慌,连忙找了话题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她从案下取来,“奴婢给陛下做了新衣,陛下可以去里头试试。”
萧葳的目光落在那泛着光泽的里衣上。
徐椒道:“若是不合身,等崔先生替奴婢看完,奴婢就给陛下改好。”
“陛下?!”
伴随着徐椒惊骇,是刺耳的裂帛声,她骤觉周身一凉。萧葳修长的身子已覆了上来,如泰山压顶,坐榻的圈臂骤然被推倒。
徐椒挣扎着推开他,“陛下,崔先生马上就要来了。陛下若要奴婢侍奉,不如等崔先生走后……啊?!”
她话音未落,唇上是一阵刺痛,浓郁的血腥气瞬间涌出。
她知他于此间有许多面貌,有温柔的时候,也有冷淡的时候,有缱绻的时候,也有顽劣的时候,可独没有这般雷霆的样子。
她不敢看他,也渐渐不愿意看他。生涩的痛楚转瞬而来,她拍叫着想要推开他,却被禁锢地更严。
无法逃脱,只有身子越觉越轻,如离枝的残花,无助地散在中空。
混沌之中,她望向那扇屏风。红木重漆,上屏以金粉、青金刻出宝相花,而下屏嵌了云母,她的目光顺着云母而下,是屏风与地面的间隙。
间隙间,隐隐能透出一双靴尖。
难道,有人?
徐椒认得这双靴子,他的主人是……崔劭。
崔劭就在这扇屏风后头。
他在听着?!
徐椒别过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萧葳。萧葳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却故意用了力。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语调却是严酷的。
“哭什么呢。”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又被他一点一点吻去。
崔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