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指捏着白玉般的瓷碗,碗中盛着琥珀色的水光。
“醒了?”崔劭淡淡道。
徐椒绵软地靠在榻上,她接过碗虚弱道了声谢。
汤药是极苦的,整个舌头仿佛被蜂蛰蚁咬,艰难地吞咽着。
崔劭从袖中扔来一个包裹,深绿色的荷叶一层一层,徐椒不明所以地打开,只见几颗橙黄明亮的松子糖躺在其中。
徐椒忙拾过塞在嘴间。
“要扔掉的陈年的旧糖,看来给你正好。”
徐椒剜了他一眼,这个人的嘴贱比萧葳更甚。
崔劭在她身侧的胡床坐下,徐椒朝他身后看去,却没有见到那抹身影,她方向问,就听崔劭解释道:“他去煎药了。”
煎药?徐椒暗自思忖着。
崔劭又道:“你中毒的事情你自己知道吗?”
徐椒回过神,咬了咬下唇道:“是附狸子吗。”
崔劭颔首,又道:“你很幸运,你当初中毒的时,有人替你挡了一劫。”
有人替她挡过一劫,那是谁?
难道是?她想起半梦半醒间的那段话。
徐椒颤抖着想要拽锦被角,可身子颤得厉害,那锦缎凉滑,如蛇一般溜出她的掌心。
“我的孩子······吗?”
记忆力那团身影不断涌现在眼前,小小的身躯,柔软的肌肤,和她几乎一样的眉目,以及那毫无生气的脸庞。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凝毒在胎,毒以胎出。你的孩子替你当了一劫,但是”
徐椒已经听不清他后面说些什么。凝毒在胎,毒以胎出,这短短八个字如同巨石一般压在她心口。
可崔劭却不管她此刻的心情,拉起她的手腕,只见一条极淡的红色浮在青脉之中。
徐椒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余毒。红线若连掌心,则毒入心脉。”
“毒入心脉如何?”
“药石皆罔。”
徐椒怔怔看着这浮起的红线,一路回溯,已在掌尾,离掌心不过几指之遥。
“还有……多久……”
“看天意。”
“有救吗?”
“我暂将此线封住,但倘若它再延长,神罗难转。”
第16章 晴天而霹雳。徐椒身影晃了晃,如同风中残弱的烛火。她觉得……
晴天而霹雳。
徐椒身影晃了晃,如同风中残弱的烛火。她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可抬手抹去,一片干涸,是哭也哭不出了。
“不可能……”
徐椒不肯信。
她就要死了吗?在她有谋定大计,复仇之业的时候,上天告诉她,她就要毒发身亡了。
多么荒唐。
崔劭在她榻前站了片刻,收起瓷碗,准备离开,却听榻上传来极为轻的叹息。
“你告诉他了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萧葳。
崔劭驻步,道:“没有。”
徐椒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挣扎着跪起身。
“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此事,恳请先生为我保密。”
崔劭没有说话,扫过徐椒坚定的眼神,缓缓道:“多一个人,多一条路,他或许能替你打听。”
多一个人,多一条路吗?徐椒却不这么认为。
倘若她与萧葳是亲密的爱人,或许还能信他愿意救她。只可惜,他与她不是,她信不过萧葳。
“恳请先生为我保密。
”
崔劭在门边,并无太多眼色,只淡淡道:“你的命,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