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太冷了,您要当心身子。”
而后她忽然看见车上锦帷里出现一双白净的素手,继而一个身影也扶着男人的大掌下了车。
男人把手炉递给了手的主人。
妇人原先热络的神情稍稍收敛,却依然慈爱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而后若有所思地觑了眼捧着手炉的女人。
徐椒被韩夫人这一眼盯着有些发毛,韩夫人说话和声细语,别人说些什么韩夫人都能和煦地聊一聊,你看不清她一双水眸里真实的想法。宫中那个陈贵嫔简直和她如出一辙。
她是最怕这样的女人!
就好像六月里隐藏在竹叶下蠕蠕的绿蛇,行得缓慢又隐蔽,又不知何时忽然来到你身边,狠狠咬下一口。
“腊八节,就想着阿姨的手艺。”
入了室,隔开了外间刺骨的寒冷,幽然的梅香扑面而来。
徐椒见人端了酒盅,方想说一声陛下不能饮酒,却听韩夫人道:“陛下前日饮得多,今日便罢了,阿姨备了浆子饮,配汤锅也是正好。”
萧葳含笑点了点头。
席间备了暖锅,六格釜中乳白的汤水翻覆着,嘤嘤冒着热气儿。
“陛下当年就喜欢躲到这里,陛下那些年的起居用器,还有玩意儿我都给收着了。”
“多谢阿姨。”
徐椒静静听着萧葳与韩夫人一起回忆往事,此处原先竟然是萧葳的别院,他离开江夏后就把此处赐给了韩夫人。
如今韩夫人,有时住进王宫替他决断宫务,更多时候是住在此处。
徐椒心中明白这个韩夫人在萧葳心中的地位,他肯带她来到这里,来与韩夫人亲近,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徐椒回忆起他这一路的对她的行为,或许他当真喜欢她,决定要立她为后了?
带她来江夏,来见一见、会一会他的故人。
徐椒端起酒盅,起身来到韩夫人身侧,她敬道:“舜英敬越国夫人一杯,夫人照顾陛下多年,勤恳衷心,舜英感激不尽。”
她主动把姿态放得低些,虽然她不知道为何韩夫人要给她下马威,但如今萧葳把她带来,就是希望二人能够交好。
和韩夫人修好没有坏处,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徐椒都知道她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韩夫人赶忙站起身,她虽然是外命妇的正一品国夫人,和徐椒是内命妇的正一品夫人平级,但徐椒身上又享受皇后秩,主理着掖庭的宫权。
“多谢徐夫人,该是我敬夫人才是。”
徐椒一饮而尽,而后挽住韩夫人的臂膀,虽是对韩夫人说话,可徐椒却看着萧葳的神情,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决心道:“夫人是慈祥,舜英见了就觉得您如舜英家中长辈一般。若是不嫌弃,可否让舜英也喊您一声阿姨。”
萧葳听见此句神色一动,而后掩袖饮下一杯,并没有开口说阻拦。
韩夫人扫过萧葳,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默了半刻,她又换上慈爱的笑容,“徐夫人肯这样喊我,是我的福气。”
说罢,韩夫人眼中暗了几分,似乎在想些什么。
徐椒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继而被无限的欣喜所包裹。
她这么说,自然带了三分试探的意思。她问过林棘,这个世间只有萧葳自己唤韩夫人为“阿姨”,陈知盈没有、许清宁也没有。
这些日子萧葳的所作所为,点燃了她的希望,叫她忍不住去试探。
而答案似乎不错。
后位与权势本来就是她的执念,而且
她的眼角飞快扫过萧葳,男人身材修长笔挺,一身玄袍,即便如今在暖锅熏气里面色柔和,可一身凛冽的气势还是难以藏住。
徐椒想起采石江边落崖后他咬着牙关背起她的样子,想起玲珑梅花宴上他骤然出声替她解围,想起火海里他死死牵住她的手,想起箭雨中他毅然贴在她身后的胸膛。
既然他都这样豁出性命了,那她就那她就勉为其难喜欢他一点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