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心底哀叹一声,只得听命离开。
郭寿站在萧葳身侧侍奉,他见李涛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这才下拜道:“臣有些肺腑之言,还请陛下恕臣无状。”
萧葳手间一顿,而后嘴角勾了勾道:“你跟朕多年,朕知你衷恳,但去南兖州之事,朕心意已定,你不必再言。”
郭寿摇摇头,而后道:“臣不敢阻拦陛下江山大计,只是臣斗胆一言,陛下此行能否勿带徐夫人。”
萧葳神色一凛,嗓音寒了几度:“什么意思?”
郭寿吸了口气,正色道:“陛下往前微服出巡,鲜有刺杀之事。如今带了徐夫人,便已遇险多回。臣并无其他之意,只是觉得或许不太吉利。”
萧葳眸中的光一点点熄了下去,他将杯中的残茶饮尽,“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郭寿犹豫片刻,这才道:“徐夫人给会稽王送了大礼,是她身边兰樨亲自备下的。”
***
作为世家女,古琴徐椒见过不少,也碰过不少,更调过不少。
但她从未想过萧葳的这把古琴如此不着调,琴轸处扭了又松,松了又扭,可发出的音色总是有些沉闷。
她取过灯,就着光影仔细打量着琴身。通体切割流畅,表面纹理细腻,琴弦软硬合适,按照道理说是把上好的古琴,一看就出自名家。
退一万步说,掖庭也没必要没理由给萧葳一把粗劣的琴膈应他。
既然是好琴,那就不至于这么不中用,难道是自己手艺生疏了?
徐椒郁闷地坐在琴案前,叹了口气,她有些不信邪地再次拨弄起琴弦来,音调虽正还是闷沉呕哑,仿佛是被一床湿被子包裹住,听得人心口麻胀。
徐椒心底长叹:“果然和他主人一样难侍候。”
可她又不想半途而废,她仔细取过灯,一点一点探究着。她俯下身在琴的背面细细搜寻着,意外地她在凤沼口似乎发现了什么。
搁下烛火将手探了进去,只觉得云霰般凉滑的触感,她将物什抽了出来,是一条淡紫色的金丝镶边手帕,手帕角绣着几颗莲子,而手帕上则婉转着一行墨迹。那墨迹极淡,如雾一般乱散在丝绸上。
她辨认不太清楚
促···萧郎·····吕······
而吕字拖尾的厉害,和娟秀的字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起初她以为是吴才人所作,可转念记起韩夫人有言她的阿姊并不识字,那么这是谁写的呢,又为何塞在这把琴中。
不过如今问题的源头找到,想来
徐椒赶忙将帕子收了起来,再拨琴弦,琴音果然清脆起来,如芙蓉泣露,似珠玉落盘。
咿呀一声,外间的寒风吹股进来,徐椒一个瑟缩,围脖上毛头被风吹拂,麻麻痒痒摩挲在玉颈间。
一双上好的玄色夔纹靴踏了进来,靴头被雪水氤氲出更深的黑色。
徐椒见到来人,继而扬起一抹笑容,她手间拨弄地更加起劲,心中满是疑难解决后无限畅快的成就感,脸上也浮现出些得意的神色。
清淑的琴音悠扬在阁楼中,渐渐带来春的气息。
她的手盖住颤动的琴弦使音声停住,而后有些期待地望了过去,却见萧葳眉头紧锁,眉心里是浓稠化不开的墨色。
这把琴承载了他太多的不堪。
“你在做甚么?”
他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来,如三九的冰刀割在徐椒面上,比这还寒冷的则是死死扣在徐椒腕上的那双手。
“谁准你碰它的?”
语气中已是薄怒,山雨欲来。
徐椒脑中一根弦崩落,她下意识问:“你为何”
“称陛下。”他冷冷道。
“……”徐椒咬了咬唇,“是。陛下为何动怒,我只是想”
“称妾。”他又冷冷打断她。
“·····”
“是。妾······妾只是听闻陛下甚爱此物,所以妾才想还君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