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轻轻抵在暗色的车窗上,任窗外的闪亮的霓虹从她的脸上掠过。偶尔,当交通灯或车阵使车子停倨在某个繁华路段的时候,她会格外关注那一座座灯火通明的大厦。
她很喜欢有着格子窗户的大厦,平时也酷爱对着那样子的建筑发呆。她总爱想象着,占据了那一个个格子的人们,由钢筋水泥阻隔着成全了各自的隐私,在小小一方空间里上演着无关别人的悲喜。
竹语对她的这一点爱好的评论是:无聊。是呀,不工作的她真的很无聊,不然怎么有时间发呆胡想呢?
想一想也是,自从那时程森带苍石离开之后,她这么无聊真有好多年了。没办法啊,若往日灿烂美好,还尚且值得人追溯用以打发时间,然而遗憾的是,她的童年和少女时期仍旧无聊得乏善可陈。
五岁丧母,丧事之后两个月,继母之前是父亲的情妇之一,就凭借着她为他生的,已经长到四岁的女儿和又鼓起来的肚子入主安家,成为当家主母。然后呢,她就被提前送进了学校,可以由小学寄宿到研究所的那种贵族女校。再然后呢,她就在寄宿的道路上一路晃悠进了大学。再然后呢,就和程森相亲结婚了。
虽然这样的成长过程在社交圈中算是最最平凡无奇的,但说实在话,她这二十几年过得并不坏。父亲只一味地忙,忙公事也忙着到处沾花惹草;继母更忙,忙着从她老公那里挖珠宝首饰,忙着照料她的两个公主,也忙着想方设法不使自己成为下堂妻,所以,没人在意这个家里还有个名唤安尤迦的女孩。
对大部分千金来讲,修女般的教会学校生活也许并不好过。条条框框多如牛毛不说,功课更是被嫫嫫们催得死紧,最要命的是,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假期的学制让小姐们无从参加上流社会三天两头的聚会晚宴。如此下来,但凡想在权贵圈里扬名的名媛,没有一个自愿进入她所在的那所学校的。而安尤迦却永远也忘不了,当嫫嫫挺着腰板一脸冷漠地恭喜她成为那个年级“唯五”的学生之一时,不到六岁的她心里那份窃窃的欣喜。从小学一路上来的过程中,三个学生出国了两个,又跑了两个,到高中的时候,竟然就只剩下她一个学生了。好笑吗,一个人的年级?正是这样的环境使她在社交圈从头至尾地默默无闻,也越发让她成长得恣意,别人眼中的枯燥生活,却令她无比地如鱼得水。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渐渐变少,车子缓缓进入了私人领地,沿着笔直的柏油路行驶,灯火通明的毫宅近在眼前。
“就停在这吧。”她让司机停在路旁,闪过名车云集的大门前。看来大家对今年的聚会格外积极,全都早早就来到了会场。
下了车,一阵吹拂的冷风让她立刻感受到温差的刺激,加紧脚步,她甚至是用跑的进入大厅偏门。偏门正好开在宅邸背光的地方,虽然也被设置了守卫把守,但与有若干侍从佣人等候的大门相比则明显寒碜了许多。很显然,选中偏门进入的与会者绝不会得到大厅里的众人任何注意力,而这正是她所要的。
被布置成圆形的大厅里衣香鬓影,灯火阑珊,长方形的餐台上冷热餐点一应俱全,银质的餐具反射着冷冽的光芒。三三两两的人们聚集在一起说笑,每一张面庞都无一例外地显现着本家团聚的愉悦表情。脱下大衣,安尤迦拣了个角落,端着杯侍从奉上的红酒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好冷,她确实需要一杯酒。
“就知道你在这里。”慵懒的男中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她不自禁地抖了下。转过脸,才发现是张熟悉面孔。“行之哥!”她连忙起身,笑对半隐身在窗帘后的高大男人,“好久不见,你好吗?”
安行之安尤迦的本家堂兄,勾起嘴角,大掌在她的头上揉了揉,“我很好,看起来你也过得不错。”
“行之哥,我很想你呢。”安尤迦看着他眼神发亮,难得从心底轻松起来。行之哥是她大伯的独子,自小便和她十分要好,然而他们长来长往的情谊只持续到她上高中,大伯父由脑淤血引起的猝死,使得他不得不被调往欧洲坐镇安磐总公司,从此难再相见。
虽然已经成年好久了,但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