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你放宽心,先养好身子。年后出嫁,姑母会为你备一份优厚的嫁妆。”

说罢,云氏起身要离开。

“姑母!”云相宁忽然凄厉地喊了声。

云氏脚步微顿,到底还是转身过来。

云相宁双眼含泪,哽咽道:“姑母,相宁只是做了一回错事,您就要彻底与相宁疏远了吗?我那时候……我是看见御殿下亲自送了阿和小马驹,又独独请她去生辰宴,我,可我也喜欢御殿下!一时鬼迷心窍,才生了那种心思,事后我也十分懊悔,可您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十六岁的姑娘,说大不大,嫉妒心要了命。云氏站在原地,无奈又心痛:“相宁,你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人,这一次错,就会毁了阿和一辈子,不是姑母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上回阿和的生辰宴,我已给过你一回,也劝诫了你,谁知你非但不悔改,还生出如此恶毒的心思,你姑父的脾气你当清楚,此次若我没有替你求情,你现在应该早被打得半生不死了,别说你不中意王公子,就是你想嫁,也不能够。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云相宁嘶喊道,“姑父那么宠爱您,当年云家家世远不如将军府,可姑父娶您的时候没有一点含糊,这些年反倒明里暗里地在官场帮衬云家,他是多铁面无私的人啊!却为了您偏心至此,您若再为我说说好话,何尝不可?”

云氏心中一寒,蓦然想起那天,她愧疚地去找阿和,半天都难以启齿,可那孩子乖乖的,拉着她的手说:“母亲,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没关系,事情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而今夜,相宁竟能变本加厉地说出让她去求丈夫的话?

一种深深挫败感再次袭上云氏心头,她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么后悔,当初她不该,她就不该把外甥女留在府上!

“好了!日后我不会再替你说一句话!”云氏失望至极,转身就走。

云相宁猛地起身道:“我让你失望?可你以为你的宝贝女儿就是好的吗?”

“我设计一场不假,可她明明提前叫那个阿禅查出来了,还将计就计,事后又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可怜巴巴地找你告状,为的不就是除了我!我害她,她同样有一颗要害我于死地的歹毒心肠!”

云氏已走出寝屋,闻言竟又疾步回来,走到床边扬手给了云相宁一巴掌,厉声呵斥:“住口!”

云相宁被打得一怔,耳朵嗡嗡直响,直接从床榻跌了下来,狼狈坐在地上,身旁陈妈妈和婢女们无不是为之一震,胆寒地望向怒色的大夫人,谁也不敢去扶。

这次,云氏再也没有回头地走了。

她得知事情原委,根本不是清和告状!

一则,事情发生得蹊跷,她心中隐有猜测,二则,上回因生辰宴被云相宁拉出来当挡箭牌的秋心哭着跑到她面前,诉说当日无辜冤屈。

一瞬间,什么都明了了,所以才快刀斩乱麻,不由分说定了那桩上不得台面的糊涂婚事。

她自然也知道在这件事中女儿或许有一些小心思,但她又怎会较真?毕竟此事追根揭底,错在她。于理,她作为长辈,没能约束教养好外甥女,又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这个惊天阴谋,让小小年纪刚回府的女儿单独面对;于情,亲女儿到底与外甥女是不同的!就算今天是阿和害得云相宁被毁了一辈子,她大抵也不会动真格的惩罚处置。

是非对错,很难说清。如今已经是最平静体面的结果。

但云相宁当着云氏的面拉踩指责清和不好,就是适得其反,耗光了这些年与云氏的最后情分。

用陆氏的话来说,就是:“我这个大嫂啊,心肠软,思虑多,什么都想求个面面俱到,不落话柄,办个宴席,她想宴请全京城却还想维系所有平和,叫所有人高高兴兴来欢欢喜喜去,可苍蝇堆里都有一俩个不对付的呢,顾此失彼,哪能事事处置完美妥帖?可偏偏是这种软性子,被逼急了又比谁都能做个决绝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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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时候,京城方向升起一簇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