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是西北主帅,你这一走,西北防线溃不成军,老侯爷无奈,只得忍着腿疾重新披上战甲,奔赴战场。”
“夫人为你几乎快哭瞎了眼,求你跟属下回去吧。”
少年像是听不见外界声音,只失魂落魄地摇头,喃喃重复:“知知睡着了……”
“知知是睡着了……”
那些家丁跟着劝了许久,来软的不行,只能硬着上前,想将他怀里的骸骨抢下。
谢昭功夫极高,尤其是疯魔后的他,仿佛隔绝了身体疼痛,打起架来,下手没轻没重。
那些家丁都被他一一打掉了牙,躺在地上哀嚎。
“小侯爷,求你醒醒吧……”
“定远侯府,怕是要垮了啊……”
少年那双原本澄澈如琥珀的眸子,早已没了往日的清明,只剩下一片疯魔的混沌。
他歪着头,神情又呆滞又癫狂,像是失了魂一般。
忽而,他眼眸清明一瞬,可那点微光转瞬即逝。
双眼很快便如尸僵般无神,空洞洞的没了焦距。
他紧紧搂着怀里的骸骨,脚步踉跄,疯疯癫癫地往人群里跑。
沈知秋跟在他身后,一手捂着发紧的胸口,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口又酸又痛。
谢昭这一跑,便没有停下的空隙。
周遭的景致从翠绿的景象,转眼成了秋风扫过的落叶,没多久又化作冬季飘飞的大雪。
少年一路跑着,身无分文,饿了便随手捡路边的馒头碎屑,或是野菜充饥。
他整个人早已疯疯癫癫,衣衫褴褛,不成样子。
见到背着药箱的郎中,就把怀里紧紧抱着的骸骨,直直往别人面前一递:“救救我的知知……”
“救救我的知知……”
那些江湖郎中行医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疯魔的场面,吓得扔下药箱就跑。
又不知跑了多少路,他猛地撞见那个穿黄袍袈裟的老道。
那双昏沉的眼眸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疯了似的冲上前,声音嘶哑:
“大师,救救她……救救我的知知……求求你,救救她……”
大师双手合十:“施主,放下执念吧。”
谢昭不想听,神情越发疯癫。
沈知秋跟在他身后,看着时间从炎热的夏日走到冰冷的寒冬,又从飘雪的冬日走到落叶泛黄的深秋,不知过了多久。
她看着少年渐渐颓废,神智不清,从长枪策马的少年将军,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西北防线溃不成军,敌军步步紧逼,局势一日紧过一日。
征战沙场一生的定远侯,当仁不让率军迎敌,最终战死在了沙场上。
消息传回上京时,定远侯夫人当即就倒了下去。
曾经出色的儿子变得疯疯癫癫,如今夫君战死,还没等到定远侯的尸身运回府中入殓,侯夫人终究是熬不住,咽了气。
这边丧事刚起,那边敌军已迅速压到了大陈国境内。
朝堂上下,再也找不出一个能领兵打仗的人,军队打一场败一场,毫无还手之力。
新帝只能连着割让了二十座城池,以求暂避锋芒。
无数百姓失去家园,沦为难民,尸横遍野,哀嚎遍野,满目山河一片疮痍。
沈知秋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早已泪流满面,一遍遍在心底呐喊: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被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破涌而出,模糊的画面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被活活砍去手脚,做成人彘的那种痛,也随着一起浮现。
沈知秋眸中噙着泪光,一层薄薄的水汽蒙在眼睫上,颤巍巍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那点湿意越聚越浓,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襟里。
她望着眼前这满目疮痍,嘴唇轻轻翕动,从心底最深处,唤出了那个临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