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沈重哪里看不出自已儿子的心思?

沈重先是训斥沈宿渊对茶玖的疾言厉色,随后担忧道:“你这伤势忒严重了些,赶紧让下人帮你处理。”

沈宿渊拒绝:“我自已来就好。”

他不喜欢被人碰他,府里人人都知道。

沈重只好叹气,对茶玖道:“小师父可否帮我个忙,给犬子上药处理伤势?他脾气怪,不喜欢府里的人碰他。”

茶玖自是答应的。

这一次,沈宿渊只是抿唇不语。

沈重哼笑一声,仿佛看透了他。

……

房间里,药香苦冽。

沈宿渊常年休息不好,身体也有问题,所以房间里从来不用熏香,而是燃烧药条熏染,缓解他的躁郁之气。

此时,房间里只有两人。

沈宿渊背对着茶玖,将上半身的衣服全部脱下。

沾在亵衣上的一层皮被生生扯下,他也只是眉头紧着,没有呼痛半分。

“你……”茶玖被他的粗暴惊呆了,赶紧用药给他止血,“这得慢慢来,你一下子扯开得有多痛?”

沈宿渊闭上眼睛,道:“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不论轻重快慢,都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直接干脆些。”

他在说这伤势。

也在说他的命运。

沈宿渊知道,他注定要和兄长一样,困囿在诅咒之中, 活不过二十五岁。

兄长曾经不信命,娶了心爱的女子。

可结果呢?

自已变成了心智尽失的怪物,葬身火海,妻子的余生也在痛苦之中挣扎。

沈宿渊不想步这样的后尘。

茶玖处理好他后背的烧伤,随后便拿着药膏来到他的面前坐下,想要伸手为他下颌处的伤上药。

沈宿渊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墨翡般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有哀伤,有眷恋,但更多的是隐忍。

“好了。”他的声线沙哑,“你该走了。”

茶玖微怔:“去哪?”

“回莲华庵。”

意思就是他不打算把她留在这里了。

那些对藏书阁,对四季水榭,对沈府各处炫耀似的介绍,仿佛是一时的玩笑之言。

茶玖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道:“我可以留下来。”

沈宿渊态度果决:“不必了。”

茶玖长睫如蝶翼振翅,轻轻颤抖,随后缓缓掀眸看他,见他面容冷肃,眉眼覆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若不是系统提示好感度已经升到了百分之七十,茶玖还真的以为沈宿渊对她厌恶至极。

“好。”

茶玖缓缓道。

这个字轻如羽毛,可落在沈宿渊心上,却如同沉重大山砸下。

叫他鲜血淋漓。

叫他痛不欲生。

茶玖想要起身,却发现他抓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开。

反而力道更甚。

茶玖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轻声提醒:“沈施主,我要走了。”

她半站起身来,所以看不见坐着的沈宿渊的表情。

几个呼吸的时间已过。

那只手缓缓松开。

“去吧。”沈宿渊没有再看她一眼。

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茶玖下了坐榻,安静地收拾好了托盘上的药,便转身离去。

“沈施主,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