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四哥哥不要她了。
痴儿木然地从床榻上撑起身子,接过了那碗。
薄薄的白瓷,根本阻不住那药的热意。
好烫,好痛。
可他不要她了,没人会在意。
痴儿看着药碗中微微泛起的涟漪发呆。
不要了,不要了……她马上就要像垃圾一样,人人践踏……
耳边,响起李怀肃饱含恨意的声音,“怕了?不敢喝?”
痴儿不语。
李怀肃:“这是毒药。”对他的孩子来说,可不就是要命的毒药。
李怀肃:“痴儿,我真希望……这药送走的是你。”
端着白瓷碗的手微微一抖。
一星深褐色的药汁洒上衣襟。薄薄的寝袍后,肌肤被烫得微微发红。
痴儿却再不迟疑。
若能喝下去了断,一了百了,彻底消失……
也好过日日在那个坏世子身下,饱受折磨。
喝就喝吧……
这世间,本就没人在意她……
痴儿端着药碗,拼命地喝着。
竟真的,一饮而尽。
发烫的苦药入喉,她只觉想吐,却生生忍下。
那药的苦,顺着喉管,淋漓在五脏六腑,最终又汇总至小腹,几乎是瞬间,就在女孩小腹中搅起钝痛。
然后这痛,愈演愈烈。
痴儿只觉身子就快被撕裂,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残忍剥离。
好痛……
确实是……毒药。
真的想要她的命。
那就……遂了四四哥哥的心愿吧。
痴儿躺回床榻上,闭上眼睛,听凭自己的五感渐渐减弱,时断时续。
耳边传来那老道士的声音。
痴儿从前对他是有点怕的,现在因已自知必死,倒不怎么怕了。
那道人的声音,竟也满是悲悯,浑厚好听:
“……暗计阴谋,毒药撺肠胃,九窍生烟,丧了身和体,药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乳哺三年,父母恩难极,十月怀胎,坐草临盆际,性命悬丝,子母归阴世,产死孤魂,来受甘露味……”
“……附木精邪,无主魍魉辈,鳞介飞潜,莫不回生意。太上慈悲,广垂方便泽。十类孤魂,来受甘露味……”
漫长的咏唱后,是一声轻叹:
“孽缘,都是孽缘。痴儿若有来生……唉,还是去罢,都去罢。”
不尽的黑暗中。
小腹内排山倒海的剧痛,终于把云媞疼醒。
她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帷。
几乎是瞬间,双手按向小腹,云媞就明白了。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孩子,没了。
口中的苦意,衣襟上药汁留下的棕色痕迹,无不在告诉云媞,是有人趁她昏迷,给她灌下了这药,违背了她的心意。
李怀肃……
真的这么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可自己,也是没用,连腹中胎儿都保不住,保不住啊!
“太子妃,你醒了?”
花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云媞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