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叫丫鬟扶着自己去外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鸳鸳死了,她的女儿死了!
他们到底在高兴什么,在庆祝什么?
走出自己房中,孙氏才发现,地上的积雪早已消融,风中有些久违的暖意。
已经是……春天了吗?
府中院里确实在敲锣打鼓,连庭前两棵松柏上,都系着红绸。丫鬟小厮都满脸带笑,见了孙氏,一口一个“恭喜”。
恭喜?恭喜什么?
转到前头,孙氏才瞧见。
全家人都出来了,只在院子中间,围着一个人左看右看。
他们在看什么?脸上的笑容那样真心实意……
孙氏被丫鬟扶着,一步步走过去。
终于认出了
哦,那是她的儿子,牧元庆。
高高的,壮壮的,满脸是笑。
看上去,又精神,又开怀。
可孙氏忍不住地在想。他这么高兴,他知道自己的姐姐死了吗?
牧元庆一身五品监察使的服侍,转身,看到孙氏,“娘!快来看!儿当官了!”
他胸前的刺绣麒麟,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孙氏走过去,“庆儿,你这官,是哪里来的?”
“娘这话问的……这自然是皇上封的啊!”
可孙氏心中知道:不是的。这官,是你姐姐用一条命,换回来的。
一旁围着牧元庆看来看去的牧彦都一脸得意:“这自然是我儿的才华,终于被陛下赏识。”
不,不是的……
孙氏摇头。
是拿鸳鸳的命,换来的。
牧老太太也道:“到底是祖宗保佑,咱们牧家荣耀子孙……”
不是的。
牧家的荣耀,都是用女人的血肉堆出来的。
从前是沈氏,现在是她的鸳鸳。
孙氏不住地摇着头,不觉口中就说了出来:“不是、不是……你们胡说,是鸳鸳……明明是我的鸳鸳……”
牧鸳鸳的名字一出,围在一起的三个人面上笑容都淡了淡。
牧元庆:“娘,这大好的日子,你怎么又提姐姐?”
牧彦都:“都说了,牧鸳鸳定是没事,是你看错了,发了梦魇!不然,都这么长时间过去,宫中为何没传出鸳鸳的凶信?她定是好好好活着……”
牧老太太:“一个丫头片子,好与不好的也值得你那么上心?今日是庆儿的好日子,谁要毁了,我老婆子可不许!”
孙氏想起来了。
她刚回牧家时,一到家就把鸳鸳的遭遇讲了出来。
可……
没人信。
他们……说她是疯了。
证据就是宫中并未传信。只要皇帝没说牧鸳鸳死了,她就还活着,还是皇上的玉嫔。
他们,这偌大的牧家一家子,就都还能安享牧鸳鸳带来的利益,一句都不多问。
只说她疯了,把她在内院里看管起来,再不许她出去,更不许她进宫。
疯了?
孙氏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疯了好啊……
先头大房的沈氏、后面续弦的葛氏,不都是疯了?
疯了的下一步……
不就是死?
温暖的春意,众人的喜气中,孙氏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