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上站起来,亏得一旁沉默不语的大娘用眼神轻轻制止,她才慢悠悠、神情急躁地坐了回去。四姨娘生姓秉弱,最耐不得忧虑抄劳之事,此刻双眼竟是微微红肿了起来,似有泪痕,旁边的三姨娘正挨着她给她擦着脸颊,忽然也抬头瞧见了他,神情一变,那对极似靳珠的眼眸黑漆漆地只盯住他看,却不言语,动也不动。
独不见靳珠一人。
蔡申玉的喉尖有些轻微颤抖。但他仍是抢在前头,开了话匣子:“老太太,各位姨太太,小的领了当家的命,照例从铺里过来讨些月银,给衙门的差役大哥们一点腿脚费,也酬谢了他们年末天天替我们跑官府。”
靳大夫人眸中一点微光灼烁,很快不温不火地欠身一笑,轻轻说:“原也说是差不多到时候缴银子了,可偏不巧,你靳老板他不在”
才说到此处,她身后几个靛青锦衫的人陡然同时往前跨了一步。动作虽小,可还是弄出了响声。与靳大夫人对面而坐的三姨娘和四姨娘都倒抽了一口寒气。蔡申玉耳内轰鸣,隔着袖子狠狠用指甲抠了一下手心,只得用话岔开:“小的只管讨银子,谁给的都一个样。老太太若是手头上够,先垫着倒也好,不然小的没法回去交差呀。”
靳大夫人稍稍顿了顿,虽有迟疑,却还是在腰间解下一包碎银,没有急着交出去,一点一点拆了袋口,抖在手心里头细细地算,仿佛并不着急将这笔帐结了似的。正慢慢地点着数目,忽然裙下有一团球状的东西?O?O?@?@拱起一个大包,不一会儿,帐篷底下挨个钻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瓜子。却是那两只猫儿。
她蓦地有了主意,脸色稍缓,迅速包好银两,低头把两只猫捞入怀中顺了一回毛,对蔡申玉招手说:“银子够了,你带回铺里交差吧。顺手将这两只惹祸菁一并带了去,它们东窜西跳的,我们看着也烦心。”
他明知她想道出靳珠的去向,却又不能明说,心中焦急然而无可奈何,只得慢慢走向前去领那一包银子和两只猫儿。
将两只猫拎入他怀中之时,靳大夫人忽然放沉了声音:“你好生将这两只猫儿放在铺中的‘东隅房'里。估计要放上些时日,什么时候能领出来,就全看你照料得如何了。”
蔡申玉整个人一僵。
“东隅房“并不是一般的库房。??丰库中每逢清点到期的货架,总会从中剩下一些无人认领的东西来,或是前来质钱之人无力赎回,或是其主行踪不明。此房专为暂存无法找到主人的押物而设,若是延期过五仍无人来领,便要做满货处理,变卖或丢弃。
这两只猫儿是靳珠所养,如今靳大夫人却说要将它俩寄放在“东隅房“莫不是莫不是说
他脸色苍白,强作镇定,一手搂过“无辜“,一手托着“冤枉“。心急如焚。
两只猫儿也是没菁打采,耳朵弯着往下垂,平日极有干劲的爪子有气无力挠着他的手臂。没了张牙舞爪的阵势,两颗脑袋病恹恹似地凑到他怀里趴下,格外亲近,蜷作两团绒毛,微微打颤,摸在手里就像松软的糕点一般。两只猫儿眼巴巴地都仰着脖子望住他,扭着身子,仿佛在委屈地喊饿。
怎么,他知道我要来,才饿着你们么。他这样默念之时,鼻头居然酸了一下。还是说,走得太匆忙,连喂饱你们都来不及
见他搂着猫不动,几个人快步上前将他与靳大夫人隔开,挥手驱赶:“拿了银子快走!”
蔡申玉紧紧抿着唇,漆黑的眼睛很慢地看回端坐在椅子上的靳大夫人,停顿须臾,又逐一扫过其他几位姨娘,着重在三姨娘那儿留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微微把头往下一点。三姨娘绷直的背这时候忽然一晃,微微靠住了椅座,像是稍稍松了口气。
他这才答应着那几人的话,抬脚往外走。刚到了门槛的地方,他冷不丁地一绊,怀中的猫儿受惊似地“嗖“一下双双跃出臂弯,轻巧地描了个弯弧扑到地上,跳开几步,他却低头一栽,不偏不倚恰好撞着门畔立着的一个家仆。
“瞎了眼了不是!”那人猛地一个趔趄,十分恼火,劈头就是一喝。